东京皇宫御书房內，空气凝滯得如同灌了铅，沉得能拧出水来。
    大正天皇仁孝佇立在窗前，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沉鬱，目光落在庭院中簌簌飘落的枯叶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高桥健太早已匯报完游说列强失败的详情，此刻正双膝跪地，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浑身绷得僵直，呼吸刻意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盛怒未消的天皇。
    方才怒火焚心之际，仁孝的確动过立刻下令跨海伐华的念头。
    卢小嘉的囂张跋扈、列强的冷眼轻视，像两根尖锐的钢刺，狠狠扎在他心头，让这位执掌东洋帝国的君主，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可怒火褪去，理智终究重新占据了上风。
    帝国眼下的窘境，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衝动与戾气。
    御案之上，摊著財政省刚刚送来的最新报表，一行行刺眼的红色赤字，像一道道伤疤，昭示著帝国的困境。
    1924年的东洋帝国，尚未从经济萧条的泥沼中完全挣脱，国內工业產能萎靡，粮食短缺的困境难以缓解，民眾失业率居高不下，街头隨处可见流离失所的流民。
    东北驻军的庞大开销、高丽殖民地的管控成本，早已像两座大山，压得帝国財政喘不过气来。
    若是此刻贸然发动一场针对华东的大规模战爭，军费开支必將呈几何倍数激增，国库空虚的东洋帝国，根本支撑不起一场长期战事——一旦军费断裂，前线溃败，国內必生內乱，到那时，不用卢小嘉动手，他这个天皇的位置，恐怕也岌岌可危。
    仁孝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扫过高桥健太，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暴怒，却依旧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起来吧。”
    高桥健太如蒙大赦，浑身的僵硬瞬间散去，连忙缓缓起身，依旧垂著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与天皇对视。
    天皇的冷静，或许能让他免於游说失败的重罚，但更意味著，针对卢小嘉的计划，必须彻底调整，直接出兵的念头，已然彻底落空。
    “出兵华东之事，暂缓。”仁孝缓步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赤字报表，目光在刺眼的红色数字上轻轻扫过，语气里满是沉重与无奈：“帝国现在经不起战爭的消耗，一旦財政崩溃，內乱必起，到时候，不用卢小嘉动手，朕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
    这话出口，仁孝眼底掠过一丝怨毒——他心中对那些列强的恨意，更甚从前。
    若是那些列强肯出手相助，给帝国提供足够的物资与资金，他何尝不敢再次出兵华东？
    就像当年对阵北极熊那般，若不是有列强在背后提供资金支撑，他们根本没有底气与北极熊抗衡！
    可这一次，那些列强却个个冷眼旁观，任由帝国陷入窘境。
    高桥健太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连忙躬身应声：“陛下圣明，臣愚钝，未能周全考虑帝国財政困境，险些酿成大错，还请陛下恕罪。”
    “並非你一人之过。”仁孝摆了摆手，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加藤高明、后藤新平，也都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忘了帝国的根本。传朕的命令，召加藤高明、后藤新平立刻入宫，商议后续对策。”
    “臣遵旨！”高桥健太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御书房，脚步较来时轻快了许多——天皇放弃直接出兵，不仅保住了他的性命，更保住了帝国暂时的安稳，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半个时辰后，加藤高明、后藤新平陆续抵达御书房。
    两人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戾气，眉宇间满是愤愤不平，显然还在为列强的拒绝、卢小嘉的公然挑衅而耿耿於怀。
    可当他们对上天皇阴沉如水的脸色，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份醒目的赤字报表时，周身的怒火瞬间收敛了大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您召我们前来，是决定出兵华东了？”加藤高明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他早已摩拳擦掌，恨不得亲自带兵跨过边境，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卢小嘉。
    之前他反对出兵华东，可现在心里很不爽，哪怕知道这样做不对！
    仁孝缓缓摇了摇头，伸手將那份財政报表推到两人面前，语气冰冷：“你们自己看。帝国財政赤字严重，粮食、物资极度短缺，根本支撑不起一场大规模战爭。出兵华东，看似能教训卢小嘉、挽回帝国顏面，实则是自寻死路，会把帝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加藤高明不用看也知晓帝国的现状。
    两人皆是帝国重臣，深諳財政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自然明白天皇的顾虑並非多余——帝国如今的处境，確实经不起半点折腾。
    “可就这样放过卢小嘉，臣不甘心！”加藤高明猛地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懣：“那小子竟敢查封我们在华东的商社，打压帝国商人，还敢公然挑衅帝国威严，若是就这么不了了之，帝国的顏面何在？日后各国都会愈发轻视我们，远东的利益，也会被英、法、美三国彻底抢占！”
    “不甘心又如何？”仁孝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隱忍：“帝国的存续，远比一时的顏面更重要。直接出兵不行，不代表我们不能对付卢小嘉。”
    后藤新平连忙抬起头，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所言极是。直接出兵风险太大，得不偿失，我们只能按照先前的预案行事——暗中布局，遏制卢小嘉的发展，一点点消耗他的实力，等帝国经济復甦、国库充盈，再寻机出兵，一举拿下华东，报仇雪恨。”
    仁孝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此时的华东，卢小嘉尚且不知东洋帝国已放弃直接出兵的念头，更不清楚他们正暗中谋划著名针对华东的阴计。
    但他素来谨慎，深知东洋帝国狼子野心，从未放鬆过警惕，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一旦东洋鬼子下定决心进攻华东，最多不过两个月时间，便能完成兵力部署，发起突袭。
    所以，他当下最紧迫的任务，便是徵兵扩军。
    这一次，他决定再次面向华东全境，徵集十万士兵，充实华东军的兵力，筑牢防线。
    虽说大规模徵兵会大幅增加財政投入，但好在如今华东的財政状况已大幅好转，尤其是垄断华东菸草生意后，源源不断的资金涌入国库，足以支撑此次徵兵扩军的开销。
    华东的菸草市场，早已被卢小嘉的势力彻底垄断，从种植、加工到销售，全程把控，没有任何外来势力可以插手。
    这笔生意一本万利，成了华东財政最稳固的收入来源，也为他的扩军备战、发展工业，提供了充足的资金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