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使馆区的暮色漫过红砖墙时，皮埃尔·拉罗什从一堆公文里抬起头。
办公桌上，高桥健太留下的利益分配细则皱巴巴压在角落，之前那番敷衍的对话还在耳边迴响——东洋人的急切与卑微，像极了想分一杯羹却又力不从心的乞丐。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楼下往来的东洋官员。
白日里对高桥健太的傲慢不是装的，法兰西向来自詡欧陆霸主，岂会屈尊与一个东方岛国联手？
可华东的利益又確实诱人，丝绸、茶叶的出口利润，上海租界的贸易红利，一旦错过，或许会被英吉利、美利坚趁机抢占。
雅克·勒梅尔端著一杯温红酒走进来，轻声道：“公使阁下，伦敦那边有消息传来，英吉利內阁似乎倾向於中立，不打算支持东洋帝国。”
皮埃尔·拉罗什接过红酒，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一群懦弱的工党分子，只懂守著国內的烂摊子，哪里敢插手远东的事。”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英吉利的態度至关重要，没有这个老牌列强牵头，法兰西更没有理由单独冒险。
“备电。”皮埃尔·拉罗什转身走向办公桌，语气严肃：“把东洋帝国的提议，华东的利益分配，还有英吉利的態度，一併传回巴黎，务必详细，不得遗漏。”
雅克·勒梅尔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皮埃尔·拉罗什握著钢笔，在电报稿上补充了一句：卢小嘉虽囂张，却未彻底断绝与法兰西商人的私下往来，贸然合作，恐得不偿失。
同一时间，美利坚使馆的书房里，约翰·戴维斯正对著电报机皱眉。
高桥健太的提议像一块烫手山芋，扔了可惜，接了又风险重重。
他拿起那份被丟在抽屉里的利益分配细则，目光扫过“青岛港使用权”“麵粉出口权”的字眼，眼神复杂。
美利坚在远东的野心，不比任何列强小。
这些年，他们一直试图打破英、法在神州的垄断，华东这块肥肉，早就被华盛顿盯上。
可东洋帝国的扩张势头，更让他们警惕——这个岛国在东北的步步紧逼，在高丽的独断专行，分明是想独占东方市场，若是帮他们拿下华东，无异於养虎为患。
“公使阁下，是否要將情况传回华盛顿？”秘书乔治·马歇尔轻声询问。
这位日后將成为美利坚陆军参谋长的年轻人，此刻还只是使馆的普通秘书，却已显露出沉稳的判断力。
约翰·戴维斯点头，语气坚决：“传，把东洋帝国的野心，还有我们在华东的现有利益，以及卢小嘉的实力，一一说明。
告诉国务院，支持东洋帝国，就是在给自己树敌。”
乔治·马歇尔躬身应下，转身去擬电报。
约翰·戴维斯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青岛港的位置——美利坚商人在那里有不少投资，若是东洋帝国占领华东，这些投资恐怕会被彻底吞噬。
更重要的是，华盛顿一直奉行“门户开放”政策，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国家独占神州利益，东洋帝国的提议，本身就与美利坚的战略相悖。
两封电报，一封发往巴黎爱丽舍宫，一封发往华盛顿国务院，在夜色中穿越海洋，牵动著两个强国的决策神经。
一场围绕著华东利益的博弈，从东京使馆区，蔓延到了法兰西与美利坚的核心权力层。
巴黎，爱丽舍宫旁的內阁会议室，灯火通明。
法兰西总l爱德华·赫里欧坐在主位，面前摊著皮埃尔·拉罗什传回的电报，神色严肃。
1924年，法兰西刚经歷左翼联盟执政，国內经济疲软，对外政策趋於保守，每一项外交决策，都要兼顾国內民生与海外利益。
“各位，东京传来的消息，大家都看过了。”爱德华·赫里欧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东洋帝国想拉我们联手，打压卢小嘉，瓜分华东利益，承诺给我们上海贸易权的三成，还有丝绸、茶叶的出口优先权。
你们怎么看？”
坐在左侧首位的外交部长阿里斯蒂德·白里安率先开口。
这位曾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外交家，向来主张和平外交，对海外战爭极为谨慎。
“总l阁下，我坚决反对。”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东洋帝国的野心，路人皆知。
他们在神州东北的扩张，已经损害了我们在远东的利益，若是再帮他们拿下华东，他们的实力必然会大幅提升，到时候，我们在远东的立足之地，只会越来越小。”
“更何况，卢小嘉虽然整顿华东贸易，取消了我们的部分特权，但他並没有彻底与我们决裂。”阿里斯蒂德·白里安拿起桌上的一份情报，缓缓说道：“根据皮埃尔传来的消息，卢小嘉的手下与我们在上海的商人有私下接触，愿意恢復部分贸易合作，只要我们放弃以往的特权，公平交易。
这对我们来说，比与东洋帝国合作更稳妥。”
財政部长约瑟夫·卡约皱了皱眉，接过话头：“白里安部长说得有道理。
当前国內经济形势严峻，一战留下的债务还未还清，工业生產停滯，百姓失业率居高不下，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资金和精力，去支持一场遥远的东方战爭。”
他拿起一份財政报表，语气沉重：“若是支持东洋帝国，我们需要提供大量的武器和物资援助，这会让本就紧张的財政雪上加霜。
而且，东洋帝国的承诺未必可信，当年他们在高丽，承诺保护高丽主权，结果呢？
直接吞併了高丽。
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为了一点眼前利益，冒著巨大的风险。”
“可华东的利益，我们也不能轻易放弃。”殖民部长阿尔贝·萨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甘：“上海的租界是我们在远东的重要据点，丝绸、茶叶的出口，每年能给我们带来巨额利润。
若是我们不参与合作，英吉利一旦改变態度，或者美利坚趁机介入，我们就会被排除在华东利益之外，到时候损失只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