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发作

    操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注射器上。
    “吴组长,接种完成。”
    张向明拔出针头,用棉球按压住针眼,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
    “没什么感觉。跟蚊子叮一口差不多。”
    吴镇鉴放下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轻鬆地笑道。
    易中鼎看他接种完成了,自己也走到操作台前,解开军装纽扣,露出左臂。
    “来吧。”
    易中鼎没有犹豫,直接將手臂伸到张向明面前,乾脆地说道。
    张向明深吸一口气,重复了同样的操作,消毒、穿刺、注射。
    当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易中鼎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隨即是一股冰凉的液体在皮下扩散的感觉。
    他知道,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疟原虫,此刻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
    它们將在未来几天內,在他的血液中大量繁殖,引发一场人为的疟疾。
    “接种完成。”
    张向明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这是他在强行压抑自己的情绪。
    易中鼎放下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转头看向吴镇鉴。
    “哈哈,中鼎啊,咱们这就算是患病与共咯。”
    吴镇鉴笑著说道。
    易中鼎刚想说话。
    但操场上,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终匯聚成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穿著军装的战士、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穿著民族服装的乡亲们,都在用力地鼓掌。
    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说话。
    只有雷鸣般的掌声,在清晨的营区上空久久迴荡。
    岩温站在人群中,用力地鼓掌,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阿公“摩雅”老人,站在他身旁,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是泪光闪烁。
    老人用傣语低声念叨著什么,像是在祈祷。
    易中鼎穿好军装,转身面向人群,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便放下手和吴镇鉴一起转身走向观察室。
    那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床位和全套监护设备。
    接下来的七天,他將和吴镇鉴一起,在这间简陋的观察室里,等待疟疾的降临,也等待那场决定命运的实验。
    “张主任,接下来的工作麻烦你了。”
    吴镇鉴说完也转身进了观察室。
    张向明站在原地,敬著军礼,目送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观察室的帆布门帘后。
    隨后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记录本,又抬头看了看初升的朝阳。
    他提起笔,在记录本的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
    “1960年x月x日,晴。青蒿提取物人体试验第一阶段,正式启动。受试者:吴镇鉴(51岁)、易中鼎(23岁)。接种完成,状態良好。”
    接种后的第一天,平静如常。
    易中鼎和吴镇鉴各自躺在观察室的行军床上,中间隔著一张简陋的木桌。
    桌上摆放著记录本、体温计、血压计、听诊器,以及一瓶隨时备用的奎寧注射液。
    这是应急预案的一部分,一旦出现不可控的凶险发作,立即终止实验。
    上午,两人各自看书、写笔记。
    吴镇鉴带了一本《寄生虫学进展》,翻到折角的一页,用钢笔在上面做著批註。
    易中鼎则在反覆翻阅自己带来的那本《南疆地区常见疾病中医药防治简案》,不时添加几句新的心得。
    中午,炊事班送来了午餐,白粥、咸菜、两个煮鸡蛋。
    两人隔著桌子对坐著吃完,胃口都不错。
    “中鼎,你觉得几天后会发作?”
    吴镇鉴放下碗,擦了擦嘴,隨口问道。
    “我估计五到六天,按接种量和我的体质推算,潜伏期不会太长,但也不至於太短。”
    易中鼎笑著说道。
    其实以他的身体素质,已经可以说得上百病不生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神农经》不是白修炼的。
    但他主动收敛了体內的“炁”。
    让病毒能够放肆地繁殖。
    否则疟疾病原体刚进入他体內的时候,就已经被神农经给消灭了。
    “那我比你年长二十多岁,新陈代谢慢,也许要六七天。”
    “不过也说不准,我年轻时感染过好几次疟疾,吃过不少抗疟药,体內或许还有些残余免疫力,说不定比你发作得还晚。”
    吴镇鉴笑了笑,神態很是轻鬆。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被蚊子叮过不少次,没有用过抗疟药,抗疟还真比你发作得快。”
    易中鼎轻笑著点点头。
    两人在观察室也没有閒著。
    易中鼎没事儿就向吴镇鉴请教寄生虫学。
    而后者也乐得有这么一个学生,同样毫无保留地教授了起来。
    第二天,依然平静。
    易中鼎早上起来觉得精神不错,还在观察室外的走廊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打了一套太极拳。
    吴镇鉴则坐在床边,给远在金陵的家人写了一封信。
    第三天,午后。
    易中鼎开始感到一阵轻微的、若有若无的疲倦。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睏倦,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懒洋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消耗著他的精力。
    易中鼎知道这是疟疾要发作了。
    他给自己量了一次体温,仍旧是36.8c,正常。
    易中鼎用神识扫描体內。
    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看到了他现在体內的景象,说不得当初得噶。
    易中鼎只是忍著噁心,把神识观察到的现象记录了下来。
    这玩意儿现阶段靠科学可做不到。
    一直到了傍晚。
    易中鼎感到那种疲倦感加重了一些。
    他开始感到腰部有些酸胀,像是坐久了之后的酸痛,但他明明一直在躺著或坐著。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吴镇鉴。
    吴老此时正戴著老花镜看一本旧杂誌,神態如常,似乎没有任何不適。
    “吴老,您感觉怎么样?”
    易中鼎问了一句。
    “挺好,怎么,你有感觉了?”
    吴镇鉴抬起头看著他,关切地问道。
    “有一点疲倦,不明显。”
    易中鼎如实回答道。
    “嗯,正常,这玩意儿我有经验,第三天到第五天是潜伏期后期,原虫开始大量繁殖,有些人会有前驱症状。”
    “不著急,再观察,如果明天体温开始波动,就进入关键期了。”
    吴镇鉴放下杂誌,摘下老花镜,笑著说道。
    第四天,清晨。
    易中鼎是被一阵寒意唤醒的。
    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身体內部向外渗透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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