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武走到李大奎的身边，轻轻喊道，“大奎哥？”
    李大奎迴光返照一般的，眼皮动了动，手指也动了动。
    但也仅此而已。
    他太虚弱了。
    孙成武知道他能听见，握住李大奎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嫂子我一定会照顾好，我一定会带她回去。”
    李大奎哼了一声，手指动了动，勉强握住了孙成武的手指。
    隨后，他的手一松，落了下去。
    这一幕，刚好被李大奎的妻子看见，哭喊道，“大奎！”
    徐辉也是忍不住落下眼泪，“大奎，我的兄弟，是我对不起你……”
    徐辉营地的兄弟们，听到消息也纷纷赶来。
    老三和老四刚进来，直接跪在李大奎的身边，大哭不止。
    李大奎平时对他们非常照顾，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整个房间里，都瀰漫著悲痛的氛围。
    孙成武的营地中的眾人虽然和他们不熟，但是也被这种氛围所感染，想到了自己的亲人死去的模样，也全都红了眼眶。
    孙成武走出房间，冷风一吹，眼睛很疼。
    他搓了搓，有点湿润。
    没过多久，眼睫毛上就掛上了一层白霜。
    过了一会儿，周小莲也出来了。
    她双眼红肿，刚刚哭过。
    她问到，“你会给大奎哥举办葬礼吗？”
    孙成武嗯了一声，“会。”
    周小莲小声哽咽道，“谢谢。”
    天黑后，眾人將李大奎的尸体抬出来，没有棺材，只能將他放在木板上。
    原定计划是火化，可李大奎的妻子却找到孙成武说，“火化太消耗柴火了，我相信他肯定不希望自己死了还浪费这么多的资源。
    现在天寒地冻，挖坑也费力。
    海葬吧。”
    这番话，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来，需要很大的勇气。
    孙成武已经不知道自己送走多少人了，徐老头，大海，黄石，林灿……
    他甚至有些人，都想不起来名字了。
    李大奎的一眾兄弟们抬著他来到了海边。
    站在冰川上，凛冽的寒风好像刀子一样，无情的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
    孙成武感觉自己的苹果肌传来一阵阵刺痛。
    在场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喊冷。
    他们默默的站在冰川边缘，下方是汹涌的海浪，漆黑的海水不断的撞击著冰川下方。
    分別，终究还是到来了。
    眾人將李大奎丟了下去。
    他的尸体像是自由的鱼，落入海水中，海浪一卷就消失不见。
    眾人驻足许久，才转身离开。
    最后，剩下李大奎的妻子。
    孙成武陪著她站了快半个小时，手脚都冻的没知觉了，才提醒道，“嫂子，改回去了，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李大奎的妻子从刚刚到这里开始，就没哭过。
    转身的一瞬间，终於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哭声压抑著，但是控制不住，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孙成武扶著她，“嫂子，该回去了。”
    几乎是连拖带拽，孙成武才將李大奎的妻子带回营地。
    刚回来，她就昏迷了过去，身上烫的嚇人。
    孙成武连忙喊来苏婉清和方薇，“苏姐，方薇，你们轮流照顾她。
    她受到的打击太大，最近又照顾两个人，身体累坏了。”
    在没有药物的情况，发烧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只能通过物理降温来避免她的器官衰竭。
    但是降温太快也不行，会导致病情进一步加重，身体的免疫细胞需要高温来保持活性，才能杀灭病毒。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儿。
    晚上十点多，孙成武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躺下。
    李大奎和他的关係很好，算是他的引路人之一了。
    他原本情绪没什么波动，现在安静下来，听著周围人睡觉的呼吸声，情绪忽然上涌，眼睛一阵灼热。
    他深呼吸，才让自己的眼泪憋回去。
    他不能哭，他得坚强。
    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孙成武早饭都没吃，来到了林灿坠落的冰川裂缝附近。
    他躺下来，狂躁不安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成了以来，遇到问题，我就想在这里，和林灿说说话。
    他躺了一个多小时，和林灿说了有很多，心里憋著的那口气，才散去一半。
    没有人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
    营地的运转，还要想办法回去，食物，极夜，这些问题加起来，都压在他这个瘦弱的肩膀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说一句不负责任的话，孙成武可以不管他们，不管那么多。
    就好像当初在飞机上，他和白展说的那些话一样，我只要管自己的死活就行了，別人不关我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伙伴，有了朋友，情感做不了假。
    有了牵掛后，压力也就隨之而来。
    正在躺著呢，藉助微弱的晨辉，孙成武看到了山下来了一个人。
    过了快一个小时，叶知秋才爬上山顶，大口的呼吸著，“武哥，有一群人来到营地，说让我们把老刁和小海交出来。
    李察哥带著人和他们对峙呢，你快回去看看。”
    孙成武点了点头。
    他大概能猜到，这群人应该就是和白展夺权的那群人。
    他们能找上门，说明白展失败了。
    这在孙成武看来，有些天方夜谭，白展虽然年纪比他小，可是在他的心里，有著一股子战无不胜的滤镜。
    白展失败了？
    死了吗？
    还是逃跑了？
    孙成武起身，从雪坡上滑下去，说道，“走吧。”
    回到营地，距离这群人找上门，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他们和李察等人语言不通，互相之间吵了很久，都是各说各的。
    后来互相之间骂的累了，这群人人数少，面对李察这边的十几个人又不敢动手，一直僵持著。
    直到孙成武回来，问道，“怎么回事？”
    孙成武看到对方一共有七个人，领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光头佬，身高一米九，虎背熊腰，蓝眼睛高鼻樑，典型的北欧人风格，带概率是个俄国佬。
    俄国佬嘰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还带著浓厚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