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泽琛听到侍女的话,心顿时凉了半截,不在?现在不在,等到她腾出手来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换做是他自己,绝对不可能还留在京城。
那个侍女看著邓泽琛面露急色,额角微微出汗,温柔可亲地问:
“邓公子若是有什么急事也可以先同我说,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內的,我一定会儘可能满足您。”
邓泽琛正想开口,却感到肩膀一沉,扭头看去,只见杜风衝著他摇了摇头。出於对杜风的信任,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侍女目送二人离去,沉吟片刻,叫来府里的管家,叮嘱道:
“我要进宫一趟,主人很看重他,他的事情不容小覷。你在府里好好待著,哪也別去,如果他再来,一定要问清楚是什么事。
另外,去问问带去他家附近的护卫,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有任何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侍女的地位在府中似乎很高,那管家低眉顺眼的认真听著她的话,时不时点头,恨不得掏出纸笔逐字逐句的记下来。
她交代完后,立即换好衣服,乘上马车,朝著皇宫的方向去了。
邓泽琛和杜风走在街上,虽然杜风並没有告诉他阻拦自己的原因,但是他自己也慢慢想明白了。
首先,他们甘愿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在京城活动,只是为了救走白霜儿,这一点就足够说明她的重要性。要达成这个目的,他们不知谋划了多久。
其次,他们肯定对自己有所了解,否则不会假扮成孙三竹的人来拦截自己,即便不知道了解有多深,但至少对於自己和孙三竹之间的合作肯定有一定的了解。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孙三竹的身边是不是已经出了內鬼?
不是还好,如果真是她那边出了內鬼,那自己这么冒冒失失的很容易出事。
杜风看著邓泽琛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轻轻嘆了一口气,劝说道:
“你向来是个早慧的,想来也明白我的意思了。有些事情能够抽身还是儘早抽身的好,你又不是衙门的人,身上並无捉拿要犯的职责,她跑不跑和你有什么关係?
反正除了你我,这事也没別的人知道,不如就把它烂在肚子里,免得横生波折。
你大好的前途,万万不可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耽搁,明白了吗?”
如果家里没有一个秦可卿,他会很乐意当个糊涂虫,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问。专心读自己的书,过自己的日子。
但这事又不能告诉他,邓泽琛只好儘量让自己看上去轻鬆些:
“师兄说的是。”
“好了,既然已经回家了,就別想那么多,赶紧回去歇著吧。这次出来这么久,你家里那几个还不知道怎么掛念你呢。”
杜风不说还好,一提起来,惹得邓泽琛也念起了家中的好。反正事已至此,他已然尽力了,先回去再说吧。
邓泽琛和杜风告別后,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虽然出发之际就已经和她们说过了,此行可能会耽搁的久些,但一路走走停停,再次回到家中,已然过了两个月了。
此时站在家门之前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但还没有等他生出更多感慨,里头就传来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一个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一边高兴地喊著,一边连蹦带跳,三步合作两步奔至跟前。
他的右边衣袖打了一个结,看起来比左手短了一截,正是曾经那个討饭屋的小乞儿虎子。
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人了,黑亮亮的眼睛看著邓泽琛,又是激动,又是高兴。
“你又长高了不少,不过怎么只见著长个不见长肉?难道是家里的钱不够花,短了你吃的?”
这倒是玩笑话,不说他临走时就给家里留了足够的钱。就算他没有给家里留,秦可卿也断断不会缺他这口吃的。
虎子也听出来邓泽琛是在打趣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爷哪里的话?我如今一顿就要吃四五个饼子,隔三差五还有肉吃。但老天爷偏要我竖著长,我也没办法呀。”
“哈哈哈,好了,进去再说吧,杵在门口像什么话。”
邓泽琛笑了两声就迈腿朝屋里走去,拗不过虎子,只好將行李都交给了他。
虎子虽然是独臂,倒也不影响他办事,稳稳噹噹的背著邓泽琛的箱笼,手上提著些散碎物件。
两人一前一后朝院子里走去,虎子兴致勃勃地同邓泽琛说著他不在家时候,家里发生的事。
比如说什么时候秦可卿又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还带了许多稀罕玩意儿。
什么红珊瑚摆件,什么金丝珐瑯壶,还有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即便他並不清楚其中的具体价值,也能一眼看出这些东西绝非凡品。
邓泽琛饶有兴致地听著虎子说话,偶尔应和一声,让虎子说的更起劲了。
“哦,对了,那个神仙似的林姑娘偶尔也会来家里,打听老爷你回来没有。”
听到这里,邓泽琛的脚步顿了顿:“她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虎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没听林姑娘说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秦姑娘陪著,她总是坐不了一会就走了。”
“好,我知道了,东西给我吧,你去给我烧点热水。”
眼看已经到了主院,邓泽琛伸手接过了行李,准备回去后好好梳洗一番再说。
在客栈的时候虽然也有热水,但在外面总是多有不便,还是回到自己家自在。
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何况在外面飘著连个自己的窝也没有。
此刻整个人都泡在浴桶里,熟悉的环境加上蒸腾的热气,让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鬆下来。
“呼……”
秦可卿今天正好去外面的铺子收钱,刚回到家中,就听见虎子说邓泽琛回来了。
乍一听见这个消息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走到了邓泽琛的院子里。
果然看见房门虚掩著,有人进去过的样子。秦可卿的脚步渐渐放轻,却难掩雀跃地朝著那虚掩的房门去了。
若是平时,她肯定不会如此行事,但近来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她自然而然地准备推开房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