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看,外面下雨了吗?”
伊恩嘆息道。
听到这句话,外面的少女愣住了,似乎像是陷入思考,为什么一定要下雨,自己才能被淋湿求助。
但这种表情,仅持续了几秒钟。
“其实……”
少女咬了咬下唇,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诱惑,“我是在河边跌了一跤,衣服才湿透,真的好冷啊。”
“你能让我进去吗?”
“我……我可以报答你。”
她说著,手指搭上自己衣领的系带,轻轻一拉。
粗布外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单薄的、被水浸得几乎透明的亚麻衬衣。
湿布料紧贴著肌肤,勾勒出年轻身体柔和的曲线,少女抬起眼,眸子变得迷离,舌尖轻轻舔过下唇。
“求你了……我真的好冷……”
磨坊角落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有几个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又猛地惊醒般移开,脸上露出羞愧和更深的恐惧。
伊恩面色平静,就这么看著对方。
双方对视了十几秒。
而后,少女脸上的所有表情,无论是哀求,诱惑还是迷离,都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面无表情。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机械地拉起滑落的衣服,转身,走进浓稠的黑暗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磨坊一片死寂。
“它、它走了?”中年男人犹豫著问道。
伊恩没有回答,目光依旧望著窗外,无尽的黑暗之中,少女早已消失,可紧接著,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妈妈……你在里面吗?”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清脆稚嫩,带著一丝哭腔和浓浓的依赖。
角落里,一个一直蜷缩著的妇女猛地抬起头。
“托、托米?”
妇女的声音在抖,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门,“是你吗?托米,我的托米!”
“妈妈!我好害怕!外面好黑!”
小男孩的声音带著真实的恐惧,拍门声变得急促,“妈妈快开门!让我进去吧!有怪物在追我!”
“托米!”妇女像疯了一样朝门口衝去。
“拦住她!”
中年男人连忙道。
磨坊內,几个男人立刻上前,將妇女死死按住,对方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乾瘦身体里爆发出母兽般的蛮力。
“放开我!那是我儿子!”
被按在地上的妇女,拼命嘶吼著,指甲在中年男人手臂上抓出划痕,“托米在叫我!你们没听见吗?”
“那是假的!你清醒点!”
中年男人似乎认识妇女,死死按住对方,咬牙道:“托米已经死了,早在几年前就病死了。”
“不!他没死!”
妇女眼睛里全是血丝,泪水糊了满脸,“他就在外面!我听见了!那是托米的声音!我认得!”
她猛地低头,狠狠咬在中年男人的手腕上。
中年男人痛哼一声鬆了手,女人趁机挣脱,像一道闪电般扑向门口。
“別开门!”有人尖叫道。
然而,已经迟了。
女人已经拉开门閂,猛地拽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外,站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著女人记忆里那件灰蓝色外套,一头金髮乱糟糟,脸上沾著泥土,眼睛哭得有些红肿。
看见女人,他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妈妈!”
“托米!我的宝贝!”
女人跪倒在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小男孩,哭得浑身发抖,“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小男孩也紧紧回抱她,“妈妈,托米好想你……”
这画面本该温馨得令人落泪。
但磨坊里的所有人,却纷纷面露恐惧,他们清楚地看到,小男孩的双脚浮空,並没有踩在地上。
对方悬浮著,地面上影子一阵扭曲。
“关门!快关门!”
中年男人颤声道,可磨坊內,却没人敢动,时间仿佛被暂停,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
与此同时,小男孩从女人的肩膀上抬起头,看向磨坊內的人们。
他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利牙齿,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深处有幽暗光芒浮动。
可即便如此,女人仍旧毫无察觉,双臂紧紧抱著小男孩。
“托米……我的儿子……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小男孩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外衣被撑裂,皮肤变成深灰色,表面浮起细密的鳞片。
下一刻,怪物低下头,张开深不见底的大口。
磨坊內的人们,望著外面一幕,纷纷面露不忍之色,仿佛下一个瞬间,女人就要被怪物吞吃掉。
然而,就在这时。
磨坊內,一个人影走了出去,他步伐平稳,不紧不慢,穿过敞开的木门,站在怪物和磨坊之间。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怪物都动作一顿,那双幽暗的眼睛转向伊恩。
“领主大人!快回来!”
中年男人连忙道。
伊恩没回头。
他面色平静,目光注视著怪物,见到对方被自己吸引,放弃女人转身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
“灵刺!”
伊恩口中轻吐音节,在夜幕下格外清晰。
剎那间。
精神力化作针刺,一瞬扎入怪物,对方猛地僵住,而后便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惨叫。
悽厉的惨叫声中,怪物剧烈颤抖,形態都变得更加扭曲。
下一刻,怪物死死望向伊恩,又发出一声呜咽,忽然转过身,而是像一团融化的影子般渗进地面消失不见。
夜幕下,一片死寂。
“逃……逃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男人才反应过来,望著逃入黑暗的怪物,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狂喜之色。
他被捲入橡木村,已经半年多时间。
在此期间,中年男人不止一次目睹,身边同伴在夜晚被怪物引诱出门,而后生生吞噬的画面。
並且,每一次结局都是一样!
面对那些诡异的怪物,沉睡者们根本无力反抗,只要一旦踏出房门,死亡便是必然的结局。
可如今,一切终於迎来转机!
领主大人的到来,打破了怪物不可战胜的定律,这对於所有沉睡者来说,都无疑是莫大的希望。
“托米……我的托米呢?”
磨坊外,女人跌坐在地上,脸上浮现茫然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想起自己可怜的孩子,早已在多年前病逝,刚才一切都只是怪物偽装而已。
不由得,女人低声哭泣起来。
雅拉等人见状,连忙將女人拽回磨坊。
原地,伊恩眸子微眯,望著怪物消失的地方,思索片刻后,却並未回到磨坊,而是径直朝著黑暗深处走去。
脚步落在乾燥的土地,伊恩步伐平稳。
白日里热闹的村庄,此刻却一片死寂,那些圆顶木屋的窗户后面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
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灵视!”
伊恩心念一动,目光环顾四周。
即便是灵视状態下,整个橡木村在他眼中,依旧是一片灰白色,白天所见的村民仿佛都凭空消失。
他们去了哪里?
伊恩沿著道路继续前行,越往村子中心走,周围的建筑就越发扭曲。
並非物理形態的扭曲,是某种感觉上的异常。
那些圆顶木屋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边缘似乎在与黑暗融合,连墙体的顏色也深得诡异。
忽然,伊恩停下脚步。
他瞳孔一阵收缩,望向村子最中心区域,白日里是一片空旷广场,此刻却矗立著一座黑色钟楼。
“有点意思啊。”
伊恩唇角微微上挑,他记得很清楚,白天的时候,黑色钟楼绝不存在,可晚上却出现在广场上。
钟楼大约有三十米高,通体是一种沉黯、接近黑曜石的材质。
塔身没有任何窗户,只有顶部四面各有一个巨大的黑色钟盘,塔尖也不是寻常的尖顶形状。
而是一个向內弯曲的、宛如鉤爪般的结构。
黑色钟楼就这样突兀地立在村庄中心,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巨大黑毒菇,又像是某种远古生物沉入地下的脊柱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