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庭似乎並不在意下属的迟疑，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天宫东侧的那轮烈阳，“上次派去寒冰狱抓人的事，结果如何了？“
    出窍修士心中一紧，声音低了下去：“回稟少主，出了变故。我们的人……没能得手。“
    沈怀庭没有立刻接话，笑意不变，静待后续。
    出窍修士硬著头皮继续道：“有第三人插手。对方手段很高明，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少主想要的那个人，连同他的同伴，也全都断了线索……“
    办事不力，以至於让出窍修士根本没法继续说下去。虽然知道过错不在自己，却也同样紧张的大气不敢喘。
    沉默蔓延了几个呼吸。
    沈怀庭依旧望著那轮烈阳，目光在炽白的光辉中显得有几分闪亮柔和。
    半晌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倒听不出什么怒意，反倒带著些许探究般的自语：“一点线索都没有？“
    “是。现场只有交战的痕跡，但所有气息都被清理乾净了，连灵根属性都分辨不出。“
    这种力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沈怀庭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片刻后，他道：“继续查。三不州越是混乱的地方，越適合我们的人浑水摸鱼。只要人还在寒冰狱，总会露出蛛丝马跡。“
    出窍修士心中於是一松，连忙应下：“遵命。“
    沈怀庭顿了顿，话锋一转：“联盟大会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照常进行。时家听令行事，已经定下大会召开的日期……仙门虽然大多態度曖昧，但至少都没有明確拒绝。大会举办的场地、阵法、护卫，都已按照少主的吩咐安排妥当。“
    沈怀庭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覆还算满意。但隨即，他又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告诉时家主，联盟大会的压阵之人，让我们的三位长老来。“
    出窍修士闻言一怔，抬起头，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少主，请出三位长老……是否该……请示宫主一声？“
    长老可不是速成出来的棋子，而是货真价实的天宫门人。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耗费的资源和心血皆是天文数字，不能轻易动用。
    逆道者这个名头里多是一些偽地骸之气造就的傀儡和棋子，用来趟火的，没什么自己的智慧。
    唯独这些在森罗天宫內修炼的人，才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是森罗天宫日后重归修真境的底气。
    妖兽潮一事，已经让逆道者摸清了八大仙门，尤其是浮天仙门的底细。
    等三不州联盟拿到话语权，得以要求光明正大进入绝灵州，逆道者就大有可为。
    不管是从绝灵州下手，还是在修真境动手，都可以阴一把八大仙门，慢慢占据主导权。
    敌在明我在暗，这种谋求之法最適合人少的森罗天宫了。反正暗算仙门的人手，全都是逆道者和三不州这两部分的人，损失了，也不心疼。
    当然，要是八大仙门不允许联盟成立，他们也有別的方法，让高高在上的仙门不得不同意。
    时家也好，三不州联盟也好，都不过是逆道者推出来的挡箭牌，用逆道者的人手站台也就算了，现在他们的少主竟然要把长老们派出去……
    少主终归还是少主，这种大事，理应请求宫主同意，哪怕后者已经几万年都不曾在人前现身了。
    沈怀庭闻言，却是將目光从烈阳上收了回来，似笑非笑地睨向出窍修士。
    他语气温和的安抚著，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调子，却无端让出窍修士脊背绷紧：“师尊闭关已到关键处，任何人不得打扰。他老人家闭关前亲口吩咐过，天宫一切事宜交由我打理。“
    他理了理自己的袖摆，笑意更深了几分：“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命令？“
    出窍修士心里一咯噔，连忙否认道：“属下自然不敢。属下只是……唯恐三位长老的动向引起仙门注意，坏了天宫谋求之事，並无他意。“
    沈怀庭笑而不语，盯著人看了许久，似乎觉得很是有趣。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点头，“三不州的势力虽有我们暗中相助，但要从八大仙门的联手中夺下话语权，没点真正的底牌压阵可不行。“
    他语气凉凉：“长老们的修为要足够强，免得仙门中人，尤其是焱火道宗，觉得他们好欺负，直接翻脸动手。“
    这倒是事实。
    三不州打出了联盟的名头，又放出来所谓天宫遗產的风声，不管哪一件，都是在挑战八大仙门统辖整个修真境的威望。
    没人会怀疑，在发现所谓的联盟只是纸糊架子后，八大仙门还会容忍他们叫囂。最有可能的，大概是会直接召集门人，將所有三不州都给清扫一遍。
    出窍修士也清楚这一点，沈怀庭的命令是合理的，他自然不敢再有任何异议，恭声领命。
    沈怀庭负手踱了两步，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另外，“他忽然又道，“让下面的人多留意一个人。“
    出窍修士抬头。
    沈怀庭抬袖轻轻一拂，稀薄的云雾在他身前匯聚，渐次凝实，化作一张昳丽至极的面孔。
    眉眼如画，线条清俊，通身气度清贵，即便只是云雾凝成的虚影，也让人知晓其人风华。
    出窍修士一怔，仔细辨认了一番，很快便认出了这张脸：“浮天仙门的真传弟子……舒长歌？“
    沈怀庭“嗯“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一弹，一点翠色直接击穿虚影的眉心，云雾散去。
    “遇见了，既要保持警惕，莫要被他察觉；也要儘可能收集此人的信息，越多越好。“
    “最好，能够找到机会，杀了他。”
    出窍修士將那张面孔深深记在脑海中，又確认了一遍没有其他吩咐，这才躬身行礼，领命退去。
    月光阶梯在他脚下层层消散，修长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月色与天宫阴影的交界处。
    沈怀庭望著那人离去的背影，眼中兴致勃勃。
    也不知杀这人，会损失多少人手……
    你能抓住我们吗……
    思绪流转，带走了面上的笑意。沈怀庭转过身，重新望向天宫东侧那轮安静的烈阳，微微眯起眼。
    “天宫宫主啊……也不知死完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