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州作为八大仙门利益牵扯下默认出现的產物,自然不会只出现在浮天域和罗天域之间,其余几大域也同样存在。
其中占地最大,名声也更加响亮的,是位於天水域的三不州。
天水长宫对本域的统辖並不严格,掌控力也不如其他几大宗门,加上那连绵的水泽,以及毗邻寒冰狱这一险境的大片冰川湖泊。
既不適合凡人生存,也不適合天水弟子修行。
这样一片仙门看不上的广袤地界,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三不州地域之一。
寒冰狱是四险境中占地最广的险境,生活在其中的特殊种族——异种,大多在寒冰狱內部活动,外层只有一些雪兽和普通妖兽出现。
没有异种威胁,仙门也不吭声,三不州大大小小的势力也就足够有底气占据这片土地,划分地盘,开起了各家店铺,做起了不正道的生意。
终年覆雪,万载积冰。
天穹低垂,灰白一线,分不清是云是雾还是被罡风捲起的雪沫。
脚下的冻土坚硬如玄铁,偶尔能见几丛墨色的寻常灵植从冰隙间挣扎而出,叶上掛著冰凌,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这样寒意瘮人又荒凉的景象,却不过是寒冰狱外围固有的景色。
寻了个高处极目远眺,能看见寒冰狱深处那片永恆的幽蓝。
那是寻常修士不敢轻易踏足的险地,稍有不慎,不是被异种吞吃入腹,便是周身灵力和道基被冻结,化作永恆冻土中的一员。
好在三不州只在外围,寒意尚可承受,只需披上雪兽皮毛製成的厚厚衣裘,再饮一碗雪兽燉煮的热汤,体內灵力便能维持基本的运转。
感谢雪兽。
天水域与寒冰狱外围的这处三不州,今日客如云来。往常被修士们纷纷嫌弃的极寒之地,这段时日却成了香餑餑,人人都来凑个热闹。
州內最大最好的客栈也比不上仙门主城內的客栈好,各处都显陈旧,唯一值得称讚的大概便是还算整洁乾净。
这里是寒冰狱地界,寒意入骨,体內灵力运转不畅,人人都穿著各色厚厚的雪兽製成的外裳,说话时口中吐出冷气。
一楼大堂內坐了不少人,围著热汤炉说著话,也留心著每一个踏入客栈的人。
三不州各个店家背后藏龙臥虎,散修们时常被坑了也不敢开口,只能忍下。
也不知这一次怎么转了性,虽然还是態度不好爱搭不理,但至少明码標价,也没大半夜摸进房间打个劫。
趴在柜檯边的客栈老板只有辟海期,模样是个有些油腻的中年男子,看著八荒册时不时发出几声嘿嘿的猥琐笑声。
篤篤。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客栈老板不耐烦地嘖了一声,抬起头正准备骂一句“敲什么敲,吃饭还是睡觉”,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披著纯白毛绒斗篷的青年,兜帽拉得极低,只露出了下巴和殷红的唇,清贵无双。
客栈老板只觉得原本还有些沉闷和混杂的空气,在青年出现的瞬间就变得乾净清冽,好似置身於无边雪原。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道友是先用膳,还是先订房?”老板的声音都不自觉矮了三分。
青年只吐出两个字:“都要。”
音色如玉质,字节间带著从容的韵味,让人只是听著就已经敬了三分。
这不是仙门子弟,就是大世家出身,肥羊!
客栈老板眼睛一亮,“那、那您用些什么?”
“隨意。”
“那,道友打算住多久?”
“一年。”
老板心中大喜。
在这寒冰狱地界,雪兽肉汤和客房都不是便宜货,定一整年,这可是笔大买卖。
他眼睛一转,默不作声地多报了一千灵石。
青年披著兜帽,看不清神色,客栈老板却觉得对方的视线正落到了自己身上,无形的压迫感浮现。
对方却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微微勾起了唇角,弧度极浅,看不出喜怒。
老板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他探不出这青年的具体修为,原本只当对方是个涉世未深的贵公子,这才心生贪婪,可此刻却有些不安起来。
正当他准备打个哈哈把多报的那一千抹去,就见青年不甚在意地划了个储物袋过来。
老板大喜过望,连忙收好,又殷勤地追问:“客官如何称呼?”
也好看看是哪家出身,掂量掂量是否能下手。
青年不答他,只再度敲了敲桌面,似是催促。
不知为何,那清脆的声响落在耳中,竟让老板打了个激灵。
他不敢再问,点头哈腰地从柜檯后绕出来,殷勤地將人引到大堂角落一处最为僻静的位置。
角落里摆著一张小石桌,桌面中央嵌的火符烧得正旺,石锅里的汤已经滚了。
老板亲自用袖子把石凳擦了又擦,又取了一只新碗和一应用具摆好,这才搓著手准备退下去。
“换新的。”
自青年出现后就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大堂,此时只有青年清冷的声音响起。
客栈老板下意识啊了一声,顺著青年的面向,看向了那肉香扑鼻的雪兽汤锅。
“嗯?”
察觉到无形的压迫感又沉甸甸的压上肩头,客栈老板立刻回神,三步並作两步飞快上前,端走那烫手的汤锅。
“马上,马上!”
他一路小跑回到后厨,很快就端著一口全新的石锅出来。
锅是新的,碗是新的,连汤勺都换了把,甚至老板还当著青年的面,兜头兜脑甩了好几个不太熟练的净尘咒。
石锅內的汤呈现乳白色,肉块切得方正,飘著几根不知名的果实,比起方才那锅用料扎实了不止一倍。
老板將石锅稳稳放好,又亲手摆好一应器具,躬著身退开两步,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前辈慢用,若有吩咐,隨时唤我。”
经过先前种种,老板已经很確定这看起来非常年轻好骗的公子哥,其实是个修为高深莫测的老江湖,不敢再多做些什么。
青年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应过了。
老板如蒙大赦,快步退回了柜檯后面,连八荒册都不敢再翻,只用余光偷偷打量著角落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