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山夜色静謐，空濛湖水捲起的微微涟漪，细微的几乎要埋藏在穿林而过的清风中。
    本念闔眸坐在月色下，並未刻意隱匿气息和身形，但对於只有炼气期的祝情和林如茵而言，彼此间的境界差距已然天差地別，自然也就不知还有第三人在场。
    浮天秘境的苍穹，有日月比肩，夜幕降临时，日华不显，月华明亮柔和。
    此刻，皎皎明月隨著时间推移，光亮渐渐变得微弱，在天色將明前最为漆黑的夜色中，两人並肩离开，回到了竹舍。
    日月照常升起，天亮之后还有繁重的修习课业等著她们。沉重的心事在深夜中已经得到渴求许久的倾诉之机，於是便能长舒一口气，放鬆紧绷已久的心神。
    直到两人的身形消失在繁茂的灵植之后，另一道身影才从某一棵高大的灵树树梢上跃下，落地无声。
    “还真是意外收穫。”
    伴隨著话语落下，月色也將来人的身影照亮，赫然是苏琉夏。
    她抱起双臂，看向好似不动如山的本念，“救命恩人，你有何感想？”
    虽说她对於师妹们的少女心事並不八卦，但天意就是如此巧合，如本念一样，守著未见山这群新弟子的苏琉夏，只不过是挑了块地透透气，没想到就撞见了投餵濛兽的本念。
    没料到这人会在无人之时露出细微的温和之色，苏琉夏一时间觉得稀奇，便多看了几眼，哪成想后面还会遇见这些事。
    被接连打扰的本念睁开了眼，体內灵力循环不停，一心两用的修炼著。
    感受到这一点的苏琉夏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本念再度投餵流连不去的濛兽，语气冷淡，“应行之事，应尽之责，並不如何。”
    堪称寡淡的回答，根本听不出其中的情绪，苏琉夏却是听得笑出了声。
    “好回答。”她往一旁的树干上一靠，仰头去看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我们当年救下那么多人，本就不为施恩图报，仅仅是为宗门效力罢了。”
    本念没有接话，只是又丟了一团灵力出去，终於满足的濛兽沉入湖水中，临走时还用软厚的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衣摆，被淡紫色的灵力挡住，隨后净尘咒的光芒一闪而逝。
    苏琉夏恰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嘖了一声，“说起来，这么多年，你这爱乾净的毛病，怎么还是改不了？”
    对於舒长歌这一点的讲究，与他同期的浮天弟子几乎都有所了解，也亲眼见过。
    苏琉夏只是没想到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说元婴，就算是筑基修士，也能做到尘埃不沾身，再不济也有净尘咒，从没见过舒长歌这样，將术法用到了极致的人。
    “习惯。”
    本念应的平淡，且理所当然。
    “行吧。”苏琉夏也不纠缠这个话题，她偏过头去看那片已经全部陷入安静的竹舍区，“那两位小师妹，你打算怎么办？”
    本念眉心一动，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加冷漠，“不必如何。”
    “不打算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抱臂的苏琉夏，指尖动了动，“按照那位师妹的性格，若不解开心结，往后的道途可不好走。”
    心魔偏爱偏执人和重情者。其中一位师妹的心性，苏琉夏並不担心，倒是另一位，若是处理不好，兴许之后的作风会愈发固执也说不准。
    “与我无关。”
    本念起身，那张不似凡人的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看的並不清晰，却难掩浮於眉间的冷漠。
    “世间苦难种种，非我之过。你若有意，大可行善。”
    苏琉夏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样道心坚定，念头通达的样子，到底是修道所致的境界，还是天生的性子。”
    “二者並无区別。”
    “……也是。”苏琉夏垂眼，露出的笑容中带著点复杂，“对你来说，大概真没区別。”
    见本念打算要走的模样，她也直起身，掐了个不太熟练的净尘咒。
    “天快亮了，又该准备当好师弟师妹们的执教了。”
    纵然法术生效，苏琉夏还是有些不太习惯的用手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也不知道你这样不爱与人打交道的性格，怎么干起执教的活来，比我还游刃有余，胸有成竹。”
    真可恨，天才难道是这样十全十美的吗？
    哦，此人也並非完美，毕竟光是那爱乾净的讲究模样，就足够叫不喜他的人，痛斥一声“装模作样”了。
    无人回答，等苏琉夏拍乾净自己，抬起头来时，面前早已不见本念的身影，唯有那块格外乾净，仿若水洗的巨石安静矗立，引得苏琉夏又忍不住嘖了一声。
    难怪这些仙缘弟子会问她未见山是不是有专门的术法洁净呢，这不就有个行走的净尘咒？
    乾脆今日的通识课就先教这些小傢伙们净尘咒好了，免得尊贵的真传弟子一天天的不得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