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晚星没有停在附近，反而走向密林更深处。
    她想看看能不能把它带得更远，顺便试试这个空间有没有极限。
    为了避免太远气味传不过去，李晚星刚出十多米就开始边移动边挥舞衣服碎片。
    它往更深处又走了二百米左右。
    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喉音，狼嚎，很闷，不止一只。
    她没有继续直线深入，而是侧面平行移动，等待后面那个佝僂人影的到来。
    没等多久，佝僂人影就出现在了视野里，往嚎声方向走了几步，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回应。
    外面的狼嚎又响了一次，感觉更近了。
    既然等到了它的到来，李晚星决定继续往里压，要测出那条“线”到底在哪儿。
    腐叶底下突然炸开一片。
    一只灰黑色的狼从腐叶下面窜出来，体型比人影大了近一倍，眼眶位置是两个窟窿，涎水从窟窿边缘滴落。
    前爪扫过李晚星右肩，外套连著里层被撕开三道口子，血从裂口处往外渗。
    李晚星侧身卸了一部分力道，肩膀撞上旁边的树干，闷响了一声。
    灰黑狼没有停，扭身第二爪跟上来扫向她左腿，她往后跳了一步，爪尖擦过裤腿，腐叶被掀起一大片。
    李晚星没有丝毫犹豫，拔枪，对准灰黑狼前爪外侧扣了扳机。
    砰。
    子弹炸开腐叶，灰黑狼伏低前半身，窟窿眼眶锁著她的方向，咔咔咔地磨著牙。
    李晚星趁这几秒压低身形钻进旁边的树干后面，把沾血的袖口往腐泥里按了一把，接著开始绕圈。
    灰黑狼在弹孔位置闻了几下，抬起头扫了一圈密林，低吼从嗓子里滚出来。
    佝僂人影已经走进，在后面停住了，就呆呆的站在那里。
    ...
    砰。
    营地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杨天昊手里的枯枝差点脱手，“枪，枪声。”
    沈梦把小女孩搂紧了，张大力已经绕了回来，等待著下一轮的遛狼。
    听到枪声后，他站起来往枪声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住，退回营地边缘盯著密林深处的黑暗。
    李晚星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位置不能乱。
    此刻的李晚星把布片塞进外套內侧压住气味，压低身形在树干之间绕了將近五分钟，灰黑狼的吼声和脚步声在身后忽远忽近地追了一段，然后停了。
    李晚星计算著刚才发生的事情，看著已经退回森林深处的巨狼，心中瞭然。
    佝僂人影还停在原地，由於丟失了气味，又开始了新的搜寻。
    片刻后，它脖子转向营地方向，开始往回走。
    李晚星比它快很多，已经从左侧绕回营地。
    右肩外套裂开，其它地方没有伤口。
    没等几人询问刚才的事情，她已经抢先开口。
    “对於我们来说有边界，离这里240米左右，如果从木屋算，应该是半径300米內，没有问题。
    超过那个距离会有巨狼拦截，无视身份。”
    她在泥地上划了三个点和一圈线。
    这三个点和一圈线分別代表著木屋、佝僂人影、临时营地和边界线。
    “继续遛，別过那条线。”
    小女孩的脸被泥糊得只剩两只眼睛，轻轻的眨了眨。
    李晚星此时的目光一直在盯著小女孩。
    “还有將近二十五个小时。”
    “而且，她的状態。”
    “不对。”
    沈梦顺著李晚星的目光看向小女孩。
    她脸上的泥已经补过了，旧的那层乾裂被新泥盖住，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手里的拉链头还在搓，节奏很慢，一圈，又一圈，和半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沈梦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不对。
    李晚星蹲下来，把泥地上的竖线划掉一道。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嗒嗒嗒的声音从右侧密林传来，节奏稳定。
    佝僂人影还在追著张大力，一切都在按计划行进。
    “她没问过一个问题。”李晚星说。
    沈梦转头看她。“什么？”
    “从进来到现在，她没问过我们在做什么，没问过她奶奶在哪儿，甚至我们在聊那个人影的肚子的时候，她都没有疑问。”
    李晚星把枯枝放在泥地上。“她上次进来，说了很多话，说它不是她奶奶，说她没做错事，说她没有不听话，这次一个字都没说。“
    沈梦低头看小女孩，小女孩也看著她。
    两只眼睛从泥壳里露出来，很亮，很安静。
    “她可能只是害怕。”沈梦说。
    李晚星摇了摇头，“既然是小红帽背景的具象化空间，她不可能不了解这个故事，所以『肚子里』是狼外婆吃掉的奶奶，她也肯定知道，不可能如此淡定。”
    “所以...”
    “所以她一定知道我们还没掌握的信息。”
    李晚星把枯枝放在泥地上，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
    “你在等什么？”
    小女孩的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搓。
    一圈，又一圈。
    “上次你跟我说，它不吃人，它藏人，藏完外婆再藏你。
    这次你看到肚子了，看到它从屋里出来了，你一个字都不说。“
    密林深处嗒嗒嗒的声音忽然停了。
    还在几人的可视距离，李晚星第一个看了过去。
    佝僂人影在转向，往营地偏了十度，停了一下，脖子左右转动，又修正回去。
    小女孩的手指停了一瞬。
    和刚才佝僂人影偏转的那一瞬间完全同步。
    “你能影响它？因为这个？“她用枯枝点了点小女孩掌心里的拉链头。
    小女孩把拉链头攥在掌心里，不搓了。
    “我们说的话你都听懂了，气味，追踪，衣服，泥，边界，备用方案。”
    小女孩把脸埋在膝盖里。
    过了很久，闷声说了一个字。
    “嗯。”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待这么久吗”
    “外面有怪物，出去会死。”
    沈梦看了李晚星一眼。
    他们小看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了。
    小女孩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把攥著拉链头的手举到李晚星面前，食指和拇指捏著那个磨损的金属头，来回搓了两下。
    “我搓它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哪儿。”
    “它们？”
    “那个大肚子的，还有奶奶。”
    “奶奶在哪儿。”
    “屋里...“
    “肚子里不是吗？所以我们说的时候，你才没有反应。“
    小女孩摇头。
    “肚子里是空的，它装成肚子鼓鼓的样子骗人，上次还装成奶奶的声音骗我。
    这次装肚子，它每次都扮成不一样的东西。
    但我能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