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霆虽板著脸，似有责备之意，可云凡心里透亮——方才那一场风雨，若无轩辕霆暗中压阵、句句截断、步步兜底，哪能这般收场？
    “我就知道你小子閒不住，可没料到，能捅出这么个天窟窿。”轩辕霆斜乜他一眼。
    “爷爷，真不怪云凡！全是墨染轻自己找上门来，日日缠著我，赶都赶不走……”轩辕舞立刻接话。
    “还没过门呢，心就偏到天边去了。”轩辕霆鼻腔里哼出一声。
    “爷爷～”她拽住他胳膊轻轻晃，指尖温软。
    “打住！再晃，我这把老骨头真要散架了！”
    “好，不怪你们。”
    他摆摆手，轩辕舞这才鬆开手，笑眼弯弯。
    轩辕霆长嘆一口气，眉间倦意散尽，神色忽而肃重如渊，目光沉沉落向云凡：“早先我便存疑，只是不便细问。可如今——舞儿突跃天骄之列，可是因你？”
    “別瞒我。老头子年纪是大了，记性也差，可还没傻。”
    “这丫头是我一手带大，她几斤几两，没人比我清楚。”
    “我不是逼问，是怕……她用了什么禁药。一时拔高，毁的可是终身根基。”
    “有些东西，吞下去能亮一时，却会烧穿命格。”
    云凡一眼就瞧出了轩辕霆眼底的忧虑。
    这种长辈掛心晚辈的心绪，確实让人心里发暖。
    轩辕霆平日虽略显守旧，可对轩辕舞的疼惜，半点不掺假。
    “爷爷放心，舞儿没碰过禁药，她只是承了一道传承——与早先所得融合之后，才有了如今的境界。”云凡如实答道。
    “承了一道传承？哪一道？传承岂是能隨便接的？”轩辕霆眉心一拧，担忧更甚。
    “焚天圣地的焚天圣主传承。”
    “……竟是焚天圣地的焚天圣主传承？”
    轩辕霆神情骤然一震，目光转向云凡，语气沉了几分：“你把这传承，给了舞儿？”
    “嗯。”云凡点头。
    “你知道这传承值多少分量吗？”轩辕霆盯著他，神色肃然。
    “不知道。”云凡摇头。
    “怪不得你肯给——若真明白它的分量，怕是连想都不会想。”
    他顿了顿，瞥了云凡一眼，续道：“完整的焚天圣主传承，价值不输星罗圣地圣主传承，甚至犹有过之。”
    “按此路走下去，將来登临焚天圣主之位，绝非虚言。”
    “你可清楚，焚天圣主是何等存在？那是立於世间巔峰的大能。”
    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云凡的脸色。
    这话句句属实，並无夸大。
    他讲这些，本就是想看看——当云凡真正知晓这份传承有多稀世时，会作何反应。
    毕竟，轩辕舞迟早要嫁给他。这未来孙女婿的人心深浅，总得试一试。
    可出乎意料的是，云凡神色未动，既无惋惜，也无迟疑，眸子清亮而平静。
    “你就真不后悔？”轩辕霆问。
    “不过一道焚天圣主传承罢了，有什么好悔的。”
    他隨意耸了耸肩——连有望通神的完整剑道都亲手送给了第一剑老，区区一道圣主传承，又算得了什么？
    “再者，舞儿是我未过门的媳妇，给她，不是理所当然？”
    “老头子我，总算没看岔眼。”轩辕霆抚须而笑，頷首点头。云凡这般待舞儿，他心头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爷爷，您还不知道呢——当初我俩一同闯入焚天圣地，他得的是焚天圣主传承，而我手里的圣焰圣主传承，也是他转赠的。”轩辕舞连忙插话。
    “圣焰圣主传承……焚天圣地第二至高传承？！”
    轩辕霆瞳孔微缩，满脸愕然。
    他万没料到，云凡竟將两大圣主级传承，尽数託付给了轩辕舞。
    “舞儿，你同时承下两道，可有不適？”他声音里透著紧张。
    “爷爷別担心，两道早已融为一炉，眼下我才炼化了两成而已。”轩辕舞莞尔一笑。
    “才两成就已躋身天骄之列……那若全数炼化，岂非直逼顶级天骄？”
    轩辕霆怔怔望著孙女，一时失语。
    更关键的是，这两道传承尚有成长空间，意味著她的上限，远未封顶。
    而这一切，竟全因云凡而起。
    他心头五味杂陈。
    那个起初並未被他寄予厚望的未来孙女婿，原来早已有翻云覆雨之能。
    ……
    后庭院內。
    轩辕慕蓉双眼赤红，泪痕纵横，“轻儿死得太惨了！就这么被一个外人杀了！爹，咱们真就这么忍了？”
    “轩辕霆那个老东西，欺人太甚！”
    “住口！他是你大伯！”轩辕德厉声喝道，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大伯又怎样？他心里只装著自己孙女，几时顾过我们？这次死的是轻儿，死在他未来孙女婿手上——下次呢？”
    “將来坐上那位置的，说不定是你亲孙子，甚至你亲儿子。”
    “爹，我得把话撂在这儿——轩辕舞刚摘下天骄名號，雷脉日后就是她掌舵。”
    轩辕慕蓉也立刻接腔：“等她当上雷脉脉主，那个来路不明、跟在她身边的男人，铁定借势反咬我们一口。”
    “到那时，咱们这一支，在雷脉怕是连立锥之地都没了。”
    轩辕德脸色阴晴不定。
    他沉默半晌，忽然重重吸气，眼中寒光乍现，取出一枚暗纹密布的传讯珠，將灵力沉沉灌入其中。
    “你欠我一次人情——况且，你也不愿看见雷脉真正崛起。轩辕舞已成天骄，明日他们便要进祖地。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话音未落，他五指一合，珠子应声化为齏粉。
    轩辕一族绵延一万七千载，本是屹立万年的古老世家，却因一场浩劫折损过半。
    至今元气未復。
    族中祖地每五年开启一回，只允六脉中最出类拔萃的子弟入內寻缘。
    六脉齐聚星罗圣城，只因此地传送阵，是唯一能接引至祖地的通道。
    云凡从轩辕舞口中得知：雷脉，曾是轩辕一族六脉之首。
    可当年那场灾祸里，雷脉死伤殆尽，传承几近断绝，至今未能凑齐全本攻法与秘术。
    此番祖地之行，轩辕舞除求机缘外，最紧要的，便是找回雷脉失落於祖地的旧日传承。
    “听爷爷讲，咱们轩辕先祖，是从星空彼岸渡空而来，在此扎根立族。”
    轩辕舞仰头望天，目光悠远，似隔著云层，看见了什么。
    “星空彼岸……”
    云凡瞳孔骤然一缩。
    玄天老祖当年亲口说过，玄天宗主已赴星空彼岸。他一路辗转打探，始终杳无踪跡——没想到，答案竟从轩辕舞嘴里轻轻吐了出来。
    “它在哪儿？”云凡脱口而出。
    “爷爷说，在苍穹之上。”她抬手，直指高天。
    “苍穹之上？”云凡眉头一拧，抬眼凝视那片深蓝。
    “你们嘀咕什么呢？”轩辕霆缓步走近。
    “云凡不信星空彼岸真在天上，非让我指给他看。”轩辕舞哼了一声。
    “老爷子，这『苍穹之上』，当真不虚？”云凡转头急问。
    “確有其地。”
    “那如何上去？”
    “非天境之上不可登临。”轩辕霆答得乾脆。
    “必须天境以上？別无他途？”
    “眼下，唯此一途。”轩辕霆摇头。
    天境……
    云凡再度仰首。
    自己刚破五域境第一域，再往上，是地境，是天境。
    待天境一成，便可破空而起，直抵星空彼岸。
    到那时——
    他定要当面问清玄天宗主，自己究竟是谁，又从何而来。
    “踏足星空彼岸，是所有上层天修士毕生所向。你们尚年轻，路还长。”
    “閒话少敘，该去与其余五脉匯合了。”轩辕霆对二人道。
    云凡嘱咐小幽若原地等候，隨即隨轩辕霆与轩辕舞一同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