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黑甲青年已步入殿门。
他脚步一落,殿中气流骤然凝滯;第二步踏出,樑柱嗡鸣,整座大殿隨之震颤;第三步,檐角铜铃齐碎,余音刺耳。
殿內诸老面色陡变。
有人按案而起,额角青筋微跳——那股威压,沉得叫人喉头髮紧,坐都坐不住。
还能稳坐的几人,脸色铁青,目光如钉,死死钉在那身黑甲之上。
极幽之地,同为妖族大脉,却与荆棘岭积怨百年。旧仇未消,曾险些酿成两岭血战,全赖妖皇一道敕令才按下火种。此后数百年,彼此隔山而居,互不往来。
傲沧澜的成人礼,荆棘妖王从未向任何外族发过请帖,更遑论极幽之地。
如今羽燃不请自来,还以势压殿——哪是道贺?分明是踩著礼乐,登门亮刀。
荆棘妖王刚欲起身,傲沧澜已抬步向前。
“父王,今日是我加冠之日,请容孩儿亲自主持。”
话音未落,他身后腾起一道青鳞巨影,蛟首昂然,龙吟未发而风雷暗涌。那浩荡气息迎面撞上羽燃的黑甲威压,轰然对峙,竟寸毫不退。
荆棘妖王瞳孔微缩,隨即眼底掠过一丝亮光——这血脉之力,已逼近化蛟临界,只差一线便破桎梏。
殿中诸老亦是一震。
本就视傲沧澜为荆棘岭百年难遇的奇才,如今见他竟能硬撼羽燃,心下无不激盪。
须知羽燃成名已久,年长傲沧澜整整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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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妖族年轻一代中,早已声名远扬。
羽燃目光如刀,在傲沧澜身上缓缓刮过,隨即轻笑出声:“早听闻荆棘岭世子是位顶尖天骄。先前你未及冠,我若贸然登门,倒显得以大欺小,落人口实。”
“今日既是你加冠之日,我自然要来走一趟。”
“原以为有多了得,如今一见,不过尔尔——你们荆棘岭,未免太爱把话说满了。”
“什么顶级天骄?充其量,不过是个中等之姿罢了。”
他嘴角微扬,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眼底更是一片冷硬的鄙夷。
荆棘岭几位老辈妖修顿时鬚髮皆张。
“竖子狂悖!凭你也配贬我荆棘岭世子?!”
“这等放肆之徒,竟敢在我岭上口出妄言!”
面对群起而怒的喝问,羽燃只低低一笑,眸光如霜扫过眾人,声音沉得像铁坠地:“我不是小瞧你们——除了荆棘妖王,余者联手,也接不下我一矛。”
“有胆,便与我生死相搏!”
“气煞老夫!今日不斩你,难消此恨!”
一名长老怒啸而出,利爪撕裂空气。
话音未落,羽燃已杳然无踪。
下一瞬,赤鳞密布的长矛破空而至,洞穿那长老胸膛,余势不减,將他狠狠钉死在三丈外的蟠龙石柱之上。
眾妖这才惊觉。
纵有几人提前捕捉到一丝残影,可羽燃的速、力、势,全如雷霆骤降,不容反应。
就连荆棘妖王,亦未能拦下这一击。
“六叔——!”三世子失声。
羽燃一手稳握矛柄,指节泛白,矛身犹在嗡鸣。
“他先动杀心,命便归我了。”
“你想怎样?”荆棘妖王面色阴沉如墨。
“拿他换一场公平对决——我与傲沧澜,堂堂正正打一场。”
“休想!”妖王断然拒绝。
“既然不允,那他此刻便该断气。毕竟,是他先出手。按妖族铁律,我取他性命,荆棘岭不得追责。”羽燃手腕微沉,矛尖颤动,血珠簌簌滚落。
“我应战。”傲沧澜一步踏出。
“澜儿!”荆棘妖王喉头一紧。
“父王,他今日所图,本就是逼我一战。若我退避,心障即生,道基必损。”
“今日加冠,若能斩此强敌於眾目之下,於我道途,胜过十年苦修。”他立得笔直,字字如刃。
荆棘妖王默然良久,终未阻拦。
妖族子弟,岂能靠庇护长大?
傲沧澜这般天骄,更需在血火中礪锋。
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避得开这场,避不开所有爭锋。
妖域之爭,向来不留余地。
错过今日,便是错过一次真正登阶的机缘。
云凡静立一旁,未曾开口。
这是傲沧澜自己的选择。他也看得分明——那少年眼中跃动的,不是怯意,而是久候方至的灼热战意。这样的对手,千载难逢。
“稍等。”
云凡忽而唤住傲沧澜,掌心摊开,一枚幽光流转的元能珠静静臥著。
傲沧澜瞳孔微缩——正是当初云凡用以重创他与黑鹰的那一颗。
他未推辞,伸手接过,朝云凡頷首,转身时背影凛然如刃。
荆棘妖王侧目,略带讶异。此人族少年,竟能將如此重宝赠予澜儿……
难怪澜儿视其为至交。
確是值得深交之人。
傲沧澜立定场中。
“依我妖族古训,此战,他人不得插手。”羽燃朗声道。
“你我之间,唯有一条路——不死不休。”傲沧澜语声清越,寒如双刃。
“好!就等你这句话!”
羽燃仰天长笑,踏步向前,每一步都震得大殿樑柱嗡嗡作响。赤色长矛挟万钧之势,撕裂气流,直贯傲沧澜心口!
傲沧澜双掌疾旋,一面青鳞巨盾霍然成形,堪堪格住矛尖——可那沛然巨力仍如山倾海覆,硬生生將他拖得双脚犁地,倒滑出数丈之远。
吼——!
傲沧澜仰头怒啸,额心骤然裂开,一根灰沉沉的独角破皮而出,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角已成形?你血脉纯度至少九成,离化蛟之境只差一线了……怪不得敢跟我拼死一搏。”
“可惜,这点本钱,还远远不够。”羽燃嘴角一扯,腕力陡增,青鳞盾“咔嚓”一声被长矛刺穿近半。
傲沧澜双腿骤然崩解、延展、绞缠,化作一条漆黑虬劲的蛟尾,横扫而回!
羽燃背后黑光翻涌,一条粗壮如山岳的巨尾赫然甩出——
轰!!!
双尾悍然对撞,气浪炸开,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颤。
三世子等年轻妖族当场踉蹌后退,站都站不稳。
几位老辈妖修脸色一变,急忙挥手布障,將后辈尽数护向殿角,唯恐余波撕裂筋骨。
两人齐齐倒飞出去。
傲沧澜砸在三十步外的蟠龙柱上,石粉簌簌掉落;羽燃只退了七八步,靴底在金砖上犁出两道焦痕。
殿中长辈屏息凝神,心口发紧。
眼下这局面,竟真难分高下。
“有点意思,再来。”羽燃朗声一笑,提矛再进。
傲沧澜碎盾弃守,反手召出一桿乌光吞吐的蛟龙长枪。
赤矛如焰,黑枪似渊,两股绝强之力轰然对撞,爆鸣不绝。
两人身影交错如电,在殿中来回衝杀,竟一时僵持不下。
荆棘妖王等人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云凡垂眸静立,心头却悄然一沉。
表面看去势均力敌,可在他无上神识与极境天眼之下,羽燃气息绵长、筋络未滯,分明尚有余力未出。
若真如此,傲沧澜……胜算渺茫。
“以他修为本该能撑住;实在不行,还有元能珠——引动其中威能,纵杀不了羽燃,重创他足以自保。”云凡暗忖。
吼——!!!
一道撕裂神魂的龙吟自羽燃喉间炸开!
音浪如刀,直贯耳窍。
云凡耳內霎时嗡鸣炸响,眼前发黑,意识断了一瞬。
四周妖族全数僵立,耳鼻渗血,连抬手都忘了。
傲沧澜瞳孔一缩,动作微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