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中部,气象万千,与边陲灵源的清寂截然不同。
这里群山盘龙,云海覆岳,隨处可见悬浮的上古仙山、隱於雾靄的秘境洞天。天地灵气浓稠如液,浮空灵泉垂落千丈,古老道韵沉浮於天地之间,沉淀著九域千万年的底蕴沧桑。
自上古仙战落幕,九域顶层势力便尽数盘踞中域。这里是天道规则最稳固、尊者强者最多、权谋博弈最激烈的核心之地,也是蛰伏千年的尊者同盟,真正扎根盘踞的巢穴。
空间裂隙缓缓震颤,两道身影悄无声息踏破虚空,落在一片荒芜的断骨古林之中。
此地远离中域正统宗门疆域,是各方势力交界的无人缓衝秘境,遍地都是远古大战遗留的破碎道骨、锈蚀法器,土层呈暗沉的灰黑色,常年縈绕散逸的杀伐戾气,足以遮蔽寻常修士的神识探查。
宫奕白衣静立,指尖七彩阵纹微闪,瞬间铺开一道无形屏障,將两人周身所有气息彻底隔绝,完美隱匿於天地之间。
“中域布有全域天查阵,由尊者同盟联合各大老牌势力共同维繫,寻常空间穿梭、神识探查皆会留下痕跡。”他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雾色群山,声音低沉清冷,“方才我已用跨域阵道抹去所有行踪轨跡,七日之內,无人能察觉我们潜入中域的踪跡。”
林晓微微頷首,幽暗眸光扫过四周荒芜古林。
她如今成就黑暗尊者,道域统御世间一切暗煞阴邪,对天地间潜藏的戾气、诡道、隱匿阵法有著极致的敏感度。目光所及,整片中域上空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层层叠叠布满无数细密的禁錮阵纹、追踪道丝、窥天暗印,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笼罩整座中域的天罗地网。
无数隱晦的监视纹路藏於云层、地底、风声之中,无声监控著所有踏入中域的外来修士。
“布置得如此周密,倒是足以见得,他们对上古灵源的忌惮早已深入骨髓。”林晓轻声开口,眼底掠过一抹微凉锋芒,“千年布局,层层封锁,步步试探,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彻底吞併灵源灵脉,夺取本源之力。”
此前的四方联军、紫袍堡主、幽影势力、毒骨谷,从来都不是单独的来犯之敌,只是尊者同盟手中一颗颗用来消耗灵源战力、试探灵源底牌的弃子。
他们躲在中域深处,坐观狗咬狗,借外人之手磨灭灵源底蕴,待灵源油尽灯枯之际,再坐收渔利,一举拿下这方世间仅存的完整上古灵源。
千年算计,阴毒狠绝,步步为营。
宫奕抬手凝出一道虚化水镜,半空之中,三处被红光標註的隱秘据点清晰浮现,位置错落有致,呈三角之势围困中域核心,隱隱形成一座闭环困杀大阵。
“三处据点,分別为葬尊渊、枯玄坛、万影窟。”
他指尖轻点水镜,逐一解析,“葬尊渊囤积各方邪道残余战力,收纳九域逃窜的凶徒邪修,是同盟的利刃前锋;枯玄坛主营推演算计、情报探查,中域所有探子眼线、战局布局,皆由此地统筹;万影窟隱匿著同盟半数老牌下位尊者,是真正的杀招底牌。”
“三处据点互为犄角,一者动,三者皆应,牵一髮而动全身。千年以来,九域无数上古福地覆灭、中小宗门灭绝、秘境传承流失,皆出自这三处据点的谋划。”
林晓目光落在最暗沉的万影窟之上,黑暗本源微微悸动。
隔著遥远距离,她能清晰感知到洞窟深处潜藏的数十道苍老、腐朽、阴翳的尊者气息。这些尊者常年隱匿暗处,不参与世间纷爭,不显露任何踪跡,潜心修炼诡道秘术,底蕴远比骨毒尊者、紫袍堡主这类现世尊者更加浑厚可怖。
每一位,都是活了数千年、精通算计杀伐的老怪物。
“先探最近的枯玄坛。”林晓收敛周身所有道韵,整个人融入周遭暗靄之中,身影虚实难辨,与阴影彻底融为一体,“情报中枢,是整个布局的枢纽,破其一,便可牵动全局,摸清他们所有未布的后手。”
宫奕微微点头,指尖阵纹流转,周身气息彻底化作寻常流云,无半分顶尖阵道强者的气韵。
两人脚步轻缓,踏过荒芜古林,借著山林雾靄与阵道隱匿,朝著百里之外的枯玄坛悄然前行。
一路所过,中域的真实面貌尽数映入眼帘。
远离正统仙门的偏僻疆域,根本无半分仙域气象。山河暗沉,草木枯焦,天地间縈绕著淡淡的死寂戾气,寻常生灵近乎绝跡。偶有存活的妖兽异兽,也尽数被诡道戾气侵染,性情暴戾嗜血,身形畸形扭曲。
“尊者同盟盘踞中域千年,大肆掠夺天地本源、篡改局部天道规则,早已透支了这片土地的生机。”宫奕眸光微沉,淡淡开口,“他们专修掠夺他人道基、窃取天地灵韵的旁门诡道,自身修为越高,周遭天地便越发荒芜死寂。”
这些老牌尊者,不愿耗费岁月打磨自身正道,不愿歷经天劫淬炼道基,反而寄生於九域天地,掠夺各方福地灵脉、修士道果,以千万生灵、无数宗门的底蕴,供养自身一己修为。
卑劣,贪婪,且阴毒至极。
行至半途,前方山谷之中,忽然传来微弱的修士爭执之声。
两人脚步一顿,隱匿身形,透过层层树影望去。
只见山谷空地之上,十余名身著灰黑袍服、袖口绣著玄色枯纹的修士围聚一堂,气息阴邪诡譎,皆是枯玄坛的外围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