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心的洞府中，锦元金木所化的核心灵纹，也开始缓缓亮起。
    七十二阵柱里，先前点亮的十二根同时运转。
    五行灵力如水流一般，在地底暗暗奔走，彼此勾连。
    楼长安道：“紫瑶，你先来。”
    苏紫瑶没有迟疑，抬手祭出一柄长剑，法力灌输，一道细长的冰白光束便猛地轰向山壁前方三尺处。
    那里看上去，似空无一物。
    可隨著冰白剑光落下，空气中立即浮现一层浅金色的光纹。
    砰！
    一声巨响传出，灵力激盪，白光四散。
    那层金纹只晃了晃，隨后便立即隱去。
    筑基期的一剑，竟无法撼动阵法半分！
    苏紫瑶自己也有些吃惊。
    她方才这一下，虽未尽全力，却也有筑基后期七八成法力。放在寻常三四阶防御阵法上，至少也能轰出一大片涟漪来，而且肯定会有很明显的晃动。
    可眼下，这阵法竟像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楼长安道：“再加点力，这是六阶阵，不是四阶。”
    苏紫瑶点头，法剑祭出，双手连变法诀。
    这一次，她出尽了全力，数道光柱，接连轰下。
    砰！砰！砰！
    光幕终於显形。
    一道约有丈许宽的五色圆弧浮现半空，五行灵纹交错旋转，先是將冰灵之力卸去一半，隨后又以土行厚障与金行锋膜强行顶住衝击。等到最后一道白光落下时，光幕表面才盪开一圈圈明显波纹。
    但也仅此而已，没有裂。
    更没有崩，甚至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
    楼长安暗暗记下阵心反馈速度，心中已先满意了三分。
    “冷裳，到你试试。”
    关冷裳没有用太多花哨手段。
    她最擅长的本就是实打实的攻杀。
    银白法剑出鞘，一声清越剑鸣传开。
    她抬手便是一剑。
    这一剑没有什么繁复剑势，只是极纯粹地斩了出去。可银白剑光离剑的瞬间，却在半途忽然一分为三，三化九，九道剑气层层叠叠，像铺开的一张细密剑网，直切竹林外那片看似寻常的夜色。
    轰！
    阵法光幕再次显现。
    这一次是木、金、水三行节点先动。
    青光自地底一卷，柔中带韧，先把最锋锐的那几道剑气微微带偏。紧接著金色光纹交织成网，把后续剑气层层兜住。最后一层水光才如薄膜般覆上，將剩余力道卸入地脉。
    九道剑气全部斩完。
    光幕仍稳稳立著。
    关冷裳的眼底，终於也掠过一丝真切的惊意。
    她比苏紫瑶更清楚自己这一剑的分量。
    若是寻常四阶阵法，方才至少已经被斩得阵纹乱颤。
    稍差一些的，甚至会直接裂开一道缺口。
    可眼前这阵，只是亮得更明显了些。
    楼长安看著阵心回馈，目中隱有光亮。
    “继续，不要停。”
    关冷裳看了他一眼：“当真往死里打？”
    “往最狠里打。”
    楼长安神色不变：“別留手。今夜要试的，就是它的极限。”
    苏紫瑶与关冷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些许无奈。
    但她们也知道，楼长安决定的事，多说无益。
    下一刻，二女同时出手。
    剑光从四面八方落下，响声不断。
    楼长安则盘坐阵心石台，双手控阵。
    他没有直接帮阵法卸力，而是儘量维持阵法自行运转，让混元太虚护世大阵靠自身结构去承接衝击。唯有某些节点灵力过盛时，他才稍稍拨动乾坤逆旋阵盘，把力量重新分流。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
    后山深处灵光明灭，轰鸣不断。
    若不是外围隔绝阵法早已布下，半个百鸟林的人都得被惊醒。
    苏紫瑶额前见了汗。
    关冷裳的剑势也比最初慢了几分。
    不是她们弱，而是这样持续不断地全力输出，对筑基修士本就是不小负担。尤其阵法又始终不破，打著打著，心里那种使不上劲的感觉会越来越重。
    又一剑落下后。
    楼长安终於抬手：“停吧。”
    二女同时收手。
    后山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阵法余韵还在地底微微流转。
    苏紫瑶轻轻喘了口气，先看向自己轰了许久的那片位置。那里空气中仍有淡淡五行灵纹隱现，可她仔细看了又看，却没找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裂痕。
    最多只有几处灵力流转稍微慢了一线。
    而那一线，几乎在她目光落上去的同时，就被后续地脉灵气重新填平了。
    关冷裳也走近了些，伸手触向光幕方才显现之处。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沉稳厚实，像摸在一堵看不见的山壁上。
    她怔了怔，低声道：“半个时辰，竟连边都没打破。”
    楼长安从阵心洞府中走出，脸色虽略白，却带著压不住的满意。
    “还差一点。”
    苏紫瑶道：“还差一点？”
    楼长安道：“东侧那处节点，在第二十六息、四十九息、以及后面第一百七十息左右，都有过短暂迟滯。虽只是一线，但若是真正精於破阵的金丹修士盯著打，便可能被抓住。”
    关冷裳听完，先是下意识心里一紧，隨后却又放鬆下来。
    因为她知道，楼长安既然已经看见了这个问题，那它便迟早不是问题。
    苏紫瑶忍不住笑道：“我们打了这么久，外人若知道，只怕已经觉得可怕。你却还在挑毛病。”
    楼长安也笑了笑。
    “阵法不怕平时毛病多，就怕出事那天才发现它有毛病。”
    关冷裳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终於真正安定下来。
    说不心疼灵石，是假的。
    可今夜这一试，也值了。
    半个时辰全力攻打，阵法儼然无损。
    只要阵心不出事，往后就算真有强敌来袭，百鸟林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地方。
    她看向楼长安，轻声道：“我现在不心疼了。”
    楼长安挑眉：“哦？”
    关冷裳道：“若用这些灵石，换百鸟林安稳，那確实值得。”
    楼长安笑了笑：“这只是阵心，待整个布阵完成后，威力更大。”
    “不错若想布完此阵……少说也得一个月光景。”
    六阶大阵，放在宗门，至少要出动数十名金丹阵法师一起搭架。
    楼长安一人，即便有两位道侣相助，恐怕也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才可能布置完整。
    隨后，他抬手把阵法彻底收回。
    夜色重新归於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