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古远终於鬆了口气。
    他拖著受伤的身子强撑著走了过来，拱手深深一拜：“多谢楼家主救命之恩。”
    楼长安淡淡一笑：“举手之劳罢了，黄道友为何独自走这条路？”
    黄古远嘆息：“原本与族中两名炼气晚辈同行，谁知半日前遭这四名魔修伏击。两名晚辈逃散，我被一路追到此处。”
    楼长安问：“他们为何追你？”
    黄古远犹豫了一下。
    楼长安看出他有顾虑，便道：“若不方便说，也无妨。”
    黄古远连忙摇头：“不是不方便，只是黄某也不確定。”
    他说著，取出一枚残破玉片。
    “此物是我在白竹郡外围一处废弃灵木仓中捡到的。当时看著像古旧玉简残片，便隨手收了起来。后来这四名魔修便盯上我，似乎是为了此物。”
    楼长安接过玉片。
    玉片顏色灰白，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上面只有零散纹路。
    楼长安神识扫入，发现其中並无完整功法，只残存几缕古老禁制气息，不像是普通的玉简，更像某种身份令牌或阵门钥匙的碎片。
    但破损太重，一时看不出用途。
    他把玉片还给黄古远：“此物既被魔修盯上，黄道友最好谨慎处理。”
    黄古远没有接，而是摇头道：“楼家主救我一命，此物若有价值，便赠予楼家主。”
    楼长安看著他，没有立刻收。
    黄古远又道：“黄某修为浅薄，带著这东西只会招祸。楼家主阵道高明，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楼长安沉吟片刻，最终收下玉片：“也好。”
    黄古远鬆了口气。
    隨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玉简，双手奉上：“黄某无以为报，这三枚功法玉简，是我黄家早年所得。品阶不算极高，但颇有些来歷。楼家主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楼长安没有立即接：“黄道友不必如此。方才你我同属太清宗徵召修士，遇魔修围杀，出手相助也是应有之义。”
    黄古远苦笑：“楼家主不必推辞。战场之上，同营之谊能值几分，全看人心。今日若换旁人，未必愿意冒险救我。”
    他说得很真诚。
    楼长安看了他一眼，最终接过玉简。
    神识粗略一扫。
    第一枚玉简，名《黄庭固元诀》。
    这是一门地阶中品养元功法，偏重温养丹田与稳固根基。
    第二枚玉简，名《土河搬山术》，地阶下品法术，可借土水灵力搬运重物、镇压敌身，適合土水灵根修士。
    第三枚玉简，名《古脉寻灵录》。
    此术並非功法，而是一门残缺的寻灵术，记载如何通过山川地气、草木灵色、地下水声，判断灵脉与矿脉走向。
    看到第三枚玉简时，楼长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东西对许多普通修士来说，只是旁门杂术。
    可对楼家却有用。
    楼家如今经营矿场，未来还要扩张灵田、寻找灵脉、布置隱秘据点。一门寻灵术，价值未必低於普通地阶功法。
    黄古远见楼长安神色有变。
    便解释道：“这《古脉寻灵录》是残篇。我黄家早年靠它寻过两处小矿脉，只可惜后半部分缺失，无法探深层灵脉。”
    楼长安点头：“此物不错。黄道友有心了。”
    黄古远闻言，心中一松。
    他怕的不是送得贵。
    怕的是送出的东西人家看不上。
    楼长安救他性命，他若只口头道谢，心中难安。
    更何况他也看得清楚。
    这位来自灵阳郡的楼家，如今已非普通筑基家族。
    楼长安在这场战事中名声大涨，阵道能力甚至得到宋观澜认可，又救过陆飞虹，这种人，未来前途难料。
    能结一份善缘，绝不是坏事。
    楼长安收下玉简后，取出一瓶疗伤丹递给他：“黄道友伤势不轻，先服丹吧。”
    黄古远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
    楼长安道：“你若死在半路，我今日岂不是白救？”
    黄古远一怔，隨后苦笑接过：“多谢楼家主。”
    杨谷在一旁看著，神色平静。
    小青则蹲在一块石头上，看黄古远服丹疗伤。
    过了片刻，她忽然道：“你身上还有一点臭味。”
    黄古远动作一僵。
    楼长安看向他。
    黄古远脸色微变：“楼家主，我……”
    小青指了指他的袖口：“那里。”
    黄古远立刻掀开袖子。
    只见袖口內侧，竟有一缕极细的暗红血纹。
    那血纹像虫子一般，贴在衣料里层，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黄古远脸色顿时难看：“这是何时……”
    楼长安眼神微冷：“追踪血纹。”
    他屈指一点，一缕火光落在袖口，血纹发出轻微尖鸣，隨后化作黑烟消散。
    黄古远背脊不由发寒。
    若不是小青发现，这血纹很可能会一路把他的位置暴露出去。
    那四名魔修或许只是第一批。
    后面未必没有人会继续追来。
    楼长安也皱眉问道：“你確定只有他们四个？”
    黄古远摇头：“我不確定。”
    楼长安立刻道：“上飞舟吧，此地不能久留。”
    眾人登舟。
    楼长安催动飞舟，迅速离开山谷。
    这一次，他没有再沿原路飞行，而是先向北绕了三十里，又贴著一条山河低空疾行。
    两个时辰后，夜色完全落下。
    楼长安才在一处荒岭外停舟，让黄古远放出传音符，联繫他那两名失散的炼气晚辈。
    幸运的是，两人並未死。
    他们躲在一处废弃山洞中，已用隱息符遮掩气息。
    楼长安顺路將二人接上。
    那两名黄家炼气修士见到黄古远，几乎哭出来。
    黄古远也长出一口气。
    “楼家主今日救我黄家三条性命，黄某铭记於心。”
    楼长安道：“黄道友若真想记，日后楼家商队入奉仙郡时，黄家照拂一二便可。”
    黄古远立刻道：“这是自然！奉仙郡黄家虽不算大族，但几处坊市还有些人脉。楼家若有商队往来，黄家必尽力相助。”
    楼长安点头：“如此便好。”
    他不喜欢空泛的人情。
    能落到实处，才有价值。
    飞舟继续西行。
    路上，黄古远主动说起奉仙郡近况。
    奉仙郡距离灵阳郡不远，受战事影响，坊市价格已经开始上涨。
    丹药、符籙、阵盘、疗伤灵草涨得最快。
    许多小家族都在囤积资源。
    也有不少散修借著边境大战，混入各郡做劫修，抢夺回程修士。
    这也是黄古远为何遇袭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