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中。
郑敖按照楼长安交代,开始服用霜酿灵酒。
第一日三滴。
灵酒入体,他几乎立刻感受到不同。
之前那壶淡金灵酒,已经让他震惊。
可这壶黑玉壶中的酒,药力更纯,灵气更厚,甚至还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道韵。那股道韵不强,却能让他的功法运转更加顺畅。
郑敖自然不知这是万相悟道树与仙酒壶共同孕出的霜酿本源。
他只知道,这酒绝不是秘境偶然所得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深究。
契约已签,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第七日。
郑敖体內主脉暗伤修復大半。
第十二日。
丹田壁膜上残留的裂纹被灵酒温养闭合。
第二十日。
他体內法力彻底回到炼气九层圆满的巔峰状態。
並且比当年更纯。
郑敖没有急著冲关,他继续温养。
第三十日。
他终於感觉到,曾经破碎的筑基根基,重新长出了一层稳固根基。
那一夜,他服下护脉丹、清心丹。
隨后倒出九滴霜酿灵酒,一口吞下。
轰!
灵酒化作磅礴灵力,在经脉中炸开。
郑敖早有准备,立刻运转筑基功法。
法力开始压缩。
炼气法力一遍遍冲刷丹田。
曾经熟悉的筑基门槛,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郑敖心神剧震,他已经多年没有站在这道门前了!
当年他跌落时,曾一度以为自己此生再也回不来。
可如今,他回来了。
“筑基……”
郑敖咬紧牙关。
法力一遍遍衝击。
第一日,失败。
第二日,经脉剧痛,却未破损。
第三日,丹田法力开始液化。
第四日,郑敖吐出一口黑血。
那是多年暗伤残留的淤血。
黑血吐出后,他整个人气息反而一清。
第五日清晨。
分堂后院上空,忽然出现一小片灵气漩涡,漩涡不大,远不能与金丹异象相比,但对灵阳分堂这些炼气弟子来说,已经足够惊人。
前院几名执事同时抬头,脸色齐刷刷一变。
“筑基灵潮?”
“后院方向……是总执事?”
眾人还未反应过来。
一股真正属於筑基修士的威压,从后院静室中缓缓升起。
郑敖盘坐蒲团之上,双目缓缓睁开,他感受著丹田中重新凝聚的液態法力,沉默许久。
隨后,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角却有些发红。
“回来了。”
“老夫……终於回来了。”
但很快,他就按捺下激动,继续巩固境界。
一个多月后,郑敖正式出关。
灵阳分堂上下震动。
这一次终於不用继续封锁消息了。
在郑敖的示意下,分堂对外发布了一个公告,总执事郑敖多年旧伤恢復,重返筑基境界的消息,很快传遍天阳镇。
不少家族修士听闻后,都有些惊讶。
他们原以为郑敖只是个资歷老、关係硬、手腕强的老执事。
却没想到,此人竟然还能重新筑基。
楼家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百鸟林后院。
林玉娇將情报呈上时,楼长安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让暗线不要刻意传播。”
“此事越自然越好。”
林玉娇点头:“明白。”
楼长安又道:“让郑敖按规矩上报宗门总部。”
“伤愈復筑基,这是好事。”
“太清宗不会压他,反而会重新评估灵阳分堂。”
林玉娇道:“若郑敖地位提高,对我们更有利。”
楼长安点头。
“正是如此。”
同日傍晚。
郑敖在分堂书房中,亲自写了一份文书。
文书內容不长。
大意是他多年暗伤近日偶有恢復,闭关衝击之下侥倖重返筑基,特此上报宗门总部。
他没有提灵酒。
也没有提楼家。
只说早年旧伤在调养多年后终於有所好转,又因云断秘境魔修之事心有所悟,侥倖破境。
写完后,郑敖將文书封入宗门传送信匣。
信匣灵光一闪,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他独自站在书房窗前,看向百鸟林方向。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楼家已经不只是合作。
他的道途,已经和那座山林中的楼家绑在了一起。
虽不知前程是福是祸。
但至少此刻,他体內法力流转,寿元延长,根基重续。
这条路,他不后悔。
又过了半个月。
宗门的密令下来了。
“郑敖恢復筑基,可继续坐镇灵阳郡,月俸享筑基执事等级。”
看到这道密令,郑敖立即发了一道传音符给楼长安报喜。
他自己也鬆了一口气。
因为最近因魔修之事,太清宗频繁调派筑基弟子到边境各郡县坐镇,提高戒备战力,灵阳郡分堂本无筑基,所以宗门前段时间发来文书,告知將调派一位筑基五层的弟子前来坐镇,但如今郑敖恢復筑基了,宗门决定撤掉了那道调遣令,让郑敖继续留守灵阳郡。
这对郑敖,对百鸟林,都是好事一件。
……
落仙江边,晨雾压境。
江水悠悠,自西而来。
绕过三座青山,在一片宽阔河湾处,缓缓地铺开,然后朝著东面流去。
此时,江面上,白雾如纱。
数十艘灵舟正停泊在岸边。
舟身上刻著一些暗青色的图徽纹。
江绕山流、山环林抱,极具特色。
这是李家的家族图腾。
也是李家灵舟的標誌。
在落仙江的两侧岸上,则是零散坐落的宅院、林子、坊市。
其中一片林子后面的山腰间,有一处风水宝地,阵法覆盖,灵气浓郁,其中亭台楼阁各自错落,灵田沿著院落四面八方地铺开。
这里便是落仙江李家族地。
李家立族已有数百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放在太清宗、阳木宗这等宗门眼中,李家自然只是地方小族。
可在落仙江方圆万里之內,如今的李家却已经算得上顶尖家族。
尤其这几十年。
李家出了一个李秋玲。
双灵根,太清宗第二圣女,宗主亲传。
自此之后,李家便与寻常地方家族彻底拉开差距。
太清宗赏下的灵田,宗门任务中的照顾,丹药灵材的优先购置权,族中子弟拜入太清宗的名额,甚至还有不少修士愿意主动投靠李家,成为客卿。
短短数十年,李家从一个原本只有炼气修士坐镇的江边家族,一跃成为一门三筑基的大族。
族长李惊楼,筑基六层。
族老李惊玄,筑基八层。
族侄李日清,筑基三层。
除此之外,还有十六名筑基客卿常年受李家供奉。
这等底蕴,放在周围郡县,足以横压大多数家族。
可此刻。
李家议事堂中的气氛,却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堂內坐著二十余人。
族长李惊楼坐在主位。
他约莫五十余岁模样,面容方正,留著短须,身穿深蓝长袍,袖口绣著落仙江水纹。此刻他手中捏著一枚已经失去灵光的淡黄色小蜂尸体。
乾坤灵蜂。
一种专门传递消息的小型灵兽。
此蜂飞行速度极快,可凭血脉气息寻人,缺点是寿命极短,飞行速度並不快,每次远距离传讯后,多半都会力竭而亡。
昨夜,李惊玄从三河郡送回的乾坤灵蜂,便落在了李家护族大阵外。
灵蜂带回来的消息並不多。
但足够让整个李家彻夜难眠。
李惊玄在信中说,太清宗执法殿已將李秋玲之死的调查方向,暂时转向阳木宗与阴血宗魔修。
因为三河郡、龙牙郡、雪潭郡等地,陆续出现许多传言。
传言皆指向一个方向。
李秋玲因在云断秘境中揭破阳木宗队伍混入魔修之事,得罪了阳木宗与阴血宗,秘境结束后不久便遭人灭口。
太清宗执法殿准备携带证据返回宗门,向高层匯报。
若只是太清宗的判断,李家眾人或许还能勉强忍住。
可问题是,李惊玄在信中最后额外加了一句。
“传言来得太巧,未必可信。”
这几个字,让李惊楼一夜未眠。
议事堂內,眾人沉默许久。
终於,有一名李家长老忍不住道:“族长,既然太清宗都认为阳木宗嫌疑最大,我们李家是否也该顺势向阳木宗施压?”
“秋玲乃我李家天骄,又是太清宗圣女。”
“她死得不明不白,若不给阳木宗一点压力,外人还以为我李家无人!”
另一名族老也沉声道:“不错。”
“阳木宗队伍中混入阴血宗魔修,是秘境眾修士亲眼所见。”
“秋玲在秘境中当眾揭破此事,隨后身死。要说与阳木宗无关,谁信?”
堂內不少人纷纷点头。
这些年来,李家因李秋玲受益太多。
李秋玲活著,李家便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与体面。
可如今李秋玲一死,太清宗的优待必然会大减。
甚至日后等李秋玲在宗內留下的关係慢慢淡去,李家又会被打回原形。
这是李家最不能接受的事。
一名中年女修咬牙道:“凶手杀害秋玲,不只是杀了我李家天骄,更是断了我李家的財路!”
“此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