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天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手,看著掌心那一团金色火焰。
那是她的道心之火。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做一件事。
一件古海田完全没有察觉到的事。
她在暗中,以道心之火为引,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蚕食著古海田加诸於她神魂之上的血咒封印。
道心之火的本质,是修士先天意志的具象化。
它不是法术,不是法力,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力量。
而阴血宗的血咒封印,以魔功法力为基础,对法力的抵抗性极强。
但它有一个弱点。
对於纯粹的精神力量。
它缺乏有效的压制手段。
因为在古海田所在的那个时代,金玉道心的持有者极其罕见,当然,即便放在在如今,这等道心品质也不多见,否则云水宗也不会因此招揽一个五灵根弟子了。
但在阴血宗的功法体系中。
几乎没有专门针对这种道心的封印手段。
甚至在其他宗门,也同样如此。
要想摧毁一个人的道心,唯有用精神力量。
其余一切法术,皆无可作为。
古海田或许知道金玉道心的厉害。
但他不知道的是,金玉道心之火,若是持续不断地炙烤同一处封印,经年累月之下,那血咒封印……是会被磨穿的。
楼天月花了十五年。
十五年的沉默。
十五年的蛰伏。
不是因为她认命了。
而是因为她需要时间。
如今,那道封印上最薄弱的一处,已经被她的道心之火,磨出了一条细如髮丝的裂缝。
那条裂缝极其微小。
小到古海田完全感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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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存在。
而且,在持续扩大。
楼天月看著那条裂缝,心中既无喜悦,也无焦急。
她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它。
然后,继续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用那团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去打磨它。
道心不灭,仙路便未断。
她记得这句话。
虽然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骗子,一个魔头。
但这句话的本身,並没有错。
……
古海田飞飞停停,途中还在一些小郡县停下歇息。
感受这个时代的各种风土人情。
当然,他还会在一些偏僻处,杀几个炼气期的修士。
嗜血采魂,炼法修命。
魔修便是如此。
甚至,就连阴血宗內的许多符籙,都需以人血祭墨,方能绘製成功。
直至半个月后。
古海田才终於抵达了阴血宗故地。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
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
在那边的天际线上,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灰色山脉。
山峰嶙峋,形如兽齿。
在阴沉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的狰狞。
七千年前,那片山脉之下,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宫殿群。
也是阴血宗的山门总部。
当世殿宇连绵,深入地脉数千丈。
阴血宗的鼎盛时期,门內弟子数万计,金丹修士近百人,元婴修士就有两位——古海田和他的师兄白青松。
而如今……
似乎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只有天、云、山、地、木。
古海田御剑而去,低空缓缓飞行,內心多少有些唏嘘。
往昔宗门情景,犹歷歷在目。
下方的大地,与其他地方不同。
其他地方的泥土,是青灰色的。
可这里,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黑色。
四周草木稀疏,偶尔能看到几株扭曲乾枯的灵树,枝干上掛著灰白色的死苔。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腐朽气息。
这是因为,当年的阴血宗门。
数万人齐炼魔功,封灵绝生。
以至连土壤环境都被改变了。
古海田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片山脉之中的灵脉,几乎完全枯竭了。
曾经充沛到几乎溢出地表的阴属灵气。
如今连一丝都感知不到。
难怪这里灵气稀薄。
这意味著,阴血宗的山门,已经彻底毁了。
地下宫殿、传承大殿、炼血池、藏经阁……
所有地表以上或浅层地下的建筑,应该都已经在七千年的岁月中坍塌崩毁,化为了废墟。
当然,也可能是天符门的杰作。
毕竟古海田被追杀重伤。
天符门为了斩草除根。
或许最后他们来到这里,屠杀了所有阴血宗的门徒,然后將这片土地彻底封灵,以绝后患。
不过,古海田依然心存侥倖。
他相信阴骨陵未受到战火波及。
阴骨陵深藏於地脉最深处,入口隱蔽,且有他亲手布下的九重禁制守护。
那些禁制的能量来源,並非灵脉。
而是陵墓中埋葬的歷代长老骸骨自身散发的阴属残余。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但几乎永不枯竭的能量。
只要那些骸骨还在。
禁制就不会失效。
阴骨陵就不会被人发现。
古海田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下高坡。
向著那片灰色山脉,大步而去。
穿越外围巡查,花了三日时间。
毕竟这一片区域,实在太大了。
由於太久未来,他也不敢一直御剑在空中。
因为据他所知,这一片山脉,是有大境界妖兽的。
凭著他筑基的实力,若遇到大型妖兽,难以存活。
所以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在林中缓步穿行。
不过饶是如此,这三日里。
古海田依然遭遇了数次低阶妖兽的袭击。
好在古海田也不是吃素的,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头妖兽。
他以摄血术猎杀了几头袭来的妖兽,吸收了它们的精血以补充消耗。
其余时间,他都在快速行进。
第五日。
古海田终於抵达了那片山脉的腹地。
他站在一处坍塌的山崖前。
四周碎石满地,荒草淒淒。
若非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绝不会將眼前这片废墟,与曾经雄伟壮阔的阴血宗山门联繫在一起。
一切都变了。
七千年的风霜雨雪,將所有的痕跡。
都磨灭得乾乾净净。
连那座曾经矗立在山巔的血色大殿。
阴血宗的標誌性建筑血煞殿。
如今也只剩下了几根断裂的石柱,歪歪斜斜地插在乱石之中,像是一排残破的墓碑。
古海田伸出手,抚摸著那根最粗的石柱。
石柱的表面,已经被风化得粗糙不堪。
但若是仔细辨认,依稀还能看到上面残存的一些刻纹。
那是阴血宗的宗门图腾,一只三目血蝠。
古海田的指尖,在那残存的刻纹上,缓缓地滑过。
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