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之箭。
    直直地扎入了那黑雾之中。
    “咔啦——”
    阵法的排斥力立即反袭而来，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
    试图將他弹射回去。
    但古海田不闪不避，他居然在黑雾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转折。
    只见他的身形猛地一矮，向左偏移三尺。
    然后身体斜旋，从两道交叉的阵纹缝隙中。
    硬生生挤了过去！
    这是他七千年前布阵时。
    刻意留下的一处后门。
    阵法的核心在於阵眼，但任何阵法都有维护的需要。
    他当年为了方便日后可能的进出，在阵法的西北方向，留了一处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微小间隙。这间隙极其隱蔽，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若不知晓其存在，也绝无可能发现。
    黑雾翻滚，阵纹滔天。
    古海田身上那件用兽皮和树叶扎的衣裳，被阵法的余波撕开了几道裂口，手臂上也被划出了一条血痕。
    但他不管不顾，全力催动神行符的残余灵力。
    在那条缝隙中，如蛇般穿行。
    二十息。
    十五息。
    十息——
    轰！
    光芒大盛！
    古海田的身体从黑雾上方猛地衝出，脚下踩著崖壁边缘，向前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了谷口外的一片碎石滩上。
    身后，黑雾依旧翻涌不休。
    仿佛从未被人闯过一般。
    古海田大口喘著粗气，单膝跪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纸。
    那张神行符已经化为了一捧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其中的灵力，刚好耗尽。
    若是再多一息，他便会被困在阵法之中。
    好险。
    但无论如何——他出来了。
    古海田慢慢站直身体，仰起头。
    头顶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黑色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
    冷风裹挟著雪花，打在脸上。
    古海田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那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传遍全身。
    他愣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老夫总算重见天日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得意，七千年被封印谷底，如今，总算重新踏足这一方世界了。
    古海田转身面向西方。
    黑谷县，就在那个方向。
    他迈开步伐，踏入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森林。
    其实以他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御剑。
    但数千年的谷底压抑，让他忍不住走一走，呼吸一下这林中的新鲜空气，况且古海田歷来是个极其谨慎之人，他知道自己如今只有筑基的实力，飞剑而行，过於高调了。
    走出不到两里，他忽然停下脚步。
    侧耳倾听。
    因为林间，传来了一些隱约人声。
    听上去不止一个，至少有五六人。
    嗓音粗獷，是凡人或者低阶修士的说话方式。
    “……今儿的运气不错啊，逮了两头灵兔，回去能换个十来块灵石。”
    “別吹了，你那灵兔连一阶都不到，谁给你十块灵石？能换五块就不错了。”
    “嘿嘿，总比老张强，他蹲了一整天，连个兔子毛都没摸著。”
    猎户。
    古海田辨別出了对方的身份。
    大概率是附近村镇的散修猎户，靠在林中猎杀低阶妖兽为生。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意思。
    但就在他准备绕路避开的时候。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一身破烂不堪的兽皮，勉强裹住身体的要害部位。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到处是荆棘划出的细密伤痕。脚上没有鞋，双足虽然因九转塑基丹的洗炼而坚韧如铁，但外表看上去，与一个在荒野中流浪多年的野人，並无太大区別。
    而且，这具身体是女子之躯。
    在谷底时，古海田对此並无太大感觉。
    反正只有他一个人，穿什么都无所谓。
    但如今要入城，要与人打交道……
    他皱了皱眉。
    十余年的谷底生涯，让他几乎遗忘了一个事实。
    他现在是个女人。
    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但因为九转塑基丹洗炼体魄，加上修炼驻顏，实际上容貌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三四的女子。
    古海田在一棵老树旁站定。
    低头看著灵泉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面孔……確实算得上好看。
    五官精致，眉目清秀，即便是蓬头垢面，即便是衣衫襤褸，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依旧掩饰不住。
    “嘖。”
    古海田撇了撇嘴。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翻覆天地。
    何曾在乎过一张脸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
    这副模样若是就这么走进县城……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
    不是因为丑。
    恰恰是因为太过引人注目。
    一个几乎不著片缕的美貌女子，突然出现在大雪纷飞的县城街头……这种事情，就算在修仙界，也足以引发一场骚动。
    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引人注目。
    “先进城弄一身行头再说。”
    古海田正盘算著该如何解决衣物问题时。
    嗖——
    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从他右侧传来！
    古海田本能地侧身一让。
    一道灰色的气流，擦著他的肩膀掠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將树皮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洞。
    灵力攻击？
    炼气后期！
    古海田面色一沉，迅速转身。
    只见十余丈外的林间空地上，几个身穿皮甲的猎户正拉弓搭箭，弓弦上缠绕著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一种低阶的灵力弓弩，威力不大，但对凡人或者低阶散修来说，已经足以致命。
    猎户们看到古海田转身的动作。
    明显愣了一下。
    为首的一个络腮鬍大汉，目光在古海田身上快速扫了一圈。
    从上到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兄弟们，你们看这……”
    络腮鬍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在古海田修士级別的听觉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这怕不是从哪个宗门逃出来的女修吧？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另一个瘦高个猎户凑了过来。
    眯著眼睛打量古海田。
    “嘿，长得还挺俊。”
    “管她是不是女修，看这样子，身上肯定没啥值钱的东西。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八成是被人追杀的。”
    络腮鬍舔了舔嘴唇。
    “那正好，活的带回去，能卖个好价钱。黑谷县那几个大家族，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