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储声音泛冷，娓娓说完今晚的事，目光便再次落到了手术室里。
    走廊里安静。
    无影灯关了，只剩墙上的日光灯还亮著，彭飞和妻子已经將手术室拾掇乾净了。
    彭飞妻子上楼去拿了两套自己的衣服。
    深色的家居服，棉质的，看著旧但洗得很乾净，有一股洗衣液的皂香味。
    她走回手术室，帮阿姍和那位大姐换上衣服，“將就穿著，天亮后我去超市给你们买两套睡衣。”
    阿姍：“麻烦您了。”
    “不麻烦，今晚你们就住诊所里吧，其他事，睡醒了再说。”她说著，又从柜子里翻出两条乾净的空调被，浅灰色的，一人一条给她们盖上，被角掖好。
    中了枪伤，不敢去医院，偷偷摸摸来小诊所，不用多想，肯定是遇上了大麻烦。
    这两人是丈夫的小师妹送来的，怎么著也得给个面子，让她们暂时安顿在这里。
    再说，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说不定以后，自己还能再摸到这种伤。
    乔灵朝彭嫂子感激一笑：“谢谢嫂子。”
    为了让彭家两口子放心，她又补了一句：“嫂子放心，他们的身份没问题，不会有警方来找诊所麻烦。”
    “休息一晚，她们就会离开。”
    先前钱斌在车上就问过贺风了。
    贺风说阿姍是“国外游客”，那她的身份，就只能是个“国外游客”。
    官方不会找她麻烦。
    至少暂时不会。
    “放心住吧，手术室不会进人。”彭飞应下乔灵的话，手里拿著那两个弹头，用纱布仔细擦著上面的血跡。
    他不清楚这两个中弹的女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但乔灵既然都这么说了，现在哪怕她们有问题，他都得当没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弹头清理乾净，拿过两个透明的小密封袋，一个装一颗，封口压得严严实实。
    “这两个……可以留给我们吗？”装好后，他抬头，眼里带著点不好意思的光。
    这辈子，他可能就这一回治疗枪伤的经歷了。
    纪念品。
    有收藏价值。
    乔灵哂然一笑：“隨你处理。”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乔灵还得去影视城那边，黎枫三兄弟和阿蓝都在，后续安排用不著她操心。
    还有便是，她附近就有曲瑞安插的“老鼠”，不宜和阿姍走得太近。
    走得近了，阿姍的行踪很容易暴露。
    乔灵没在诊所多留。
    从章储这里了解完情况，又和彭飞客套了两句，她便带著钱斌和萧中云离开了。
    凌晨的风有些凉，乔灵坐进车里，目光落在诊所的玻璃门上。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曲瑞插手阿姍这件事，有些不太寻常。
    浪东市的孟、吕两家联手蒋家內鬼，针对阿姍，还说得通，但曲瑞……
    这人，可是一直躲在幕后的执棋人。
    任何事都不会亲自出面的。
    哪怕秦汉宫事件里，他的替身杀了缉毒警察，他都还能给自己留好后路。
    警方调查的表面结果，那替身是个小偷，趁曲瑞不在家，偷偷潜进別墅偷东西……
    如果不是替身杀了警察，秦汉宫製毒事件，还真牵扯不到曲瑞身上。
    温婭那边，口供什么都交代了，唯独没有交代曲瑞。
    她和穆丽把製毒的罪名全扛了。
    曲瑞乾乾净净，清清白白。
    就这种走一步看三步，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暴露？
    但偏偏这回，他就暴露了，还让专案组的线人抓到了尾巴。
    这种降智行为，可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
    车子启动，乔灵收回心神，拨打了贺风的电话。
    贺风还等著阿姍这里的消息呢。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贺风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乔小姐，有结果了吗？”
    乔灵没绕弯子，撇开蒋家內斗，把能说的都说了。
    贺风听完沉默了片刻：“t国……”
    乔灵：“是的。”
    不得不说，曲瑞是真狡猾。
    明明金姐和冯景山他们把他盯得死死的，结果连他什么时候跑的都不知道。
    t国……不出意外，那地方肯定有个毒窝。
    记得上回曲瑞在娱乐圈碰瓷她，行踪意外曝光在大眾视线下的时候，就有个网友在网上说——他在t国见过曲瑞。
    贺风：“多谢乔小姐。”
    “另外，能帮我给阿姍小姐带句话吗？”
    “什么话？”
    贺风：“帮我问问阿姍小姐，是否有合作的意向。”
    “她在浪东市丟掉的地盘，我们可以帮她抢回来。”
    他的话，说得很轻巧，却惊得乔灵猛地坐直了腰。
    她眼睛倏地一瞪。
    啥？
    合作？
    专案组要和阿姍合作？
    这是想要借阿姍的手，把自家人光明正大的安插进浪东市……
    乔灵缓了缓气，稳住心神：“我会把话带到。”
    贺风没再多说，道了声谢，掛断了电话。
    乔灵把手机装进包里，靠著座椅闭上了眼。
    专案组这步棋要是真借阿姍的手落了下去，浪东市的天，怕是要变了。
    **
    翌日，天空放晴。
    乔灵继续拍戏。
    昨晚没怎么睡，精神不太好，为了能在镜头前有个好的状態，一个上午她喝了两杯咖啡。
    苦得舌头髮麻，但效果还行，至少没怎么ng。
    中午休息，乔灵躺在摺叠椅上，外套盖住半张脸，正抓紧时间补眠。
    迷迷糊糊间，萧巧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灵，黎少爷找你。”
    乔灵皱了皱眉，把外套从脸上扯下来，接过手机，贴到耳边，还没说话，黎枫那边就开口了。
    “乔灵，阿姍的伤已经稳定，我们准备去天闕酒店了。”
    乔灵“嗯”了一声。
    诊所確实不適合久留。
    天闕酒店好，那里本来就是蒋谨舟的地盘。
    国內又不是国外，哪怕那些想杀阿姍的人知道她在天闕，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闯入。
    “乔灵，你那边……”
    黎枫声音突然变得吞吞吐吐，想了一会儿，才说，“是不是有人对浪东市熟？”
    乔灵听到“浪东市”三个字，眼睛一睁，瞌睡瞬间醒了大半。
    她沉声问：“是你要问，还是阿蓝要问的？”
    黎枫沉默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半晌，他避开了乔灵的问题：“阿姍受伤了，我想知道浪东市的情况。”
    藉口很好。
    若不是想了这么久才回答，乔灵怕是信了。
    她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疲惫：“你哥啥都不给你说，就是不想把你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来。”
    “他的事，你別瞎掺和。”
    “你平平安安的，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
    认识这么久，她也算看清楚了黎枫在蒋谨舟心里的分量。
    说是当弟弟看。
    但乔灵总觉得，黎枫在蒋谨舟那里，等同救赎。
    一种亲情上的救赎。
    说是当眼珠子护著，都不为过。
    黎枫要是出事，蒋谨舟怕是会疯。
    別问乔灵怎么知道。
    端看他为了卫姨，不惜打破蒋家固有规则，便知道，他把在乎的人，看得有多重。
    黎枫固执道：“阿姍说，浪东市对蒋哥很重要，不能丟。”
    乔灵眉头拧起来，语气甚至有些冷酷：“重不重要，都不是你能去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