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抬起头。
    “嗯。”
    “那接下来呢？退休？写回忆录？或者开家老年人专用钟錶店？”
    米哈伊尔笑了，眼角却没有多少轻鬆。
    “从零开始。”
    虚构史学家挑了挑眉。
    米哈伊尔拿出自己和列车组在露莎卡的合照、哈努努留下的旧菸斗、拉扎莉娜的笔记复本、铁尔南的枪。
    “大哥他们，哈努努，铁尔南，拉扎莉娜，还有所有离开的人…我答应过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
    “我会继续。”
    虚构史学家沉默了片刻，隨后把杯子放到桌上。
    “那就换一种办法。”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草稿。
    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钟錶匠的遗產。
    米哈伊尔愣住：“宝藏传说？”
    “对。越夸张越好，越神秘越好。说钟錶匠在匹诺康尼梦境深处藏了一份巨大宝藏，谁能找到它，谁就能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听起来像诈骗。”
    “这是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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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构史学家笑了笑。
    “你想让人记住真实歷史，可真实歷史太重，游客不会主动翻档案。但宝藏、谜题、都市传说、失踪的大亨、藏在美梦里的遗產：这些东西，他们会主动追。”
    宆眨了眨眼：“这招好熟悉。”
    穹：“確实。只要宝箱够闪，人就会自己走进迷宫。”
    米哈伊尔盯著那张草稿。
    “如果他们查我呢？”
    虚构史学家摊手。
    “让他们查。钟錶匠可以是老人，可以是年轻人，可以是女人，可以是戴礼帽的影子，也可以是一只会说话的钟。”
    记忆里的画面飞快变换。
    家族成员四处调查钟錶匠的踪跡。
    钟錶匠有时是拄著手杖的老人，有时是红髮画师，有时是黑衣酒保，有时是戴礼帽的小孩。光是可查的访谈和文字记录，就列出了三百多种形象。
    神秘命途把这些故事折成碎片，撒进游客的閒谈、报刊、剧本、街边传单和梦境gg里。
    钟錶匠的名字开始流行。
    家族越想查清楚，传说就越多。
    后来，虚构史学家又递给米哈伊尔一份动画企划。
    封面上画著一个圆形錶盘脸的小人，戴著制服帽，繫著橘红色蝴蝶结，提著小手提箱。
    米哈伊尔愣了半天。
    “这是？”
    “钟錶小子。”
    虚构史学家翻开企划书。
    “钟錶小子电影系列，美梦往事系列。用冒险、喜剧和童话包装真实歷史。孩子们会记住它，游客会喜欢它，商店会卖它的周边。等家族想刪掉时，它已经到处都是。”
    三月七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红了眼眶。
    “用动画片保存歷史啊……”
    姬子轻轻点头：“如果严肃记录被封存，那故事会换一件衣服继续走下去。”
    电影製作开始后，意外也发生了。
    有孩子说，在梦里见过一个錶盘脸的小人帮自己忙。
    有人说，深夜的旧城区里，钟錶小子提著箱子走过墙角，嘴里哼著歌。
    时间继续过去。
    米哈伊尔开始改造保留下来的旧城区流梦礁。
    那里没有黄金的时刻耀眼，也没有白日梦大酒店华丽。旧墙、旧管道、旧招牌、摺纸大学废弃仓库和独立战爭时期的地下设施，被一点点清理出来。
    孩子们在这里上课。
    不愿接受美梦的老人会来这里喝茶。
    一些没法进入梦境的逐梦客，也会被悄悄引到这里。
    虚构史学家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仍然嘴硬，仍然说自己只是懒得出门，仍然把难喝的饮料塞给米哈伊尔，然后被米哈伊尔原封不动推回去。
    某天夜里，他把一份人物档案放到米哈伊尔桌上。
    封面写著一个名字。
    加拉赫。
    米哈伊尔翻开第一页。
    “这是新的虚构人物？”
    “差不多。”
    虚构史学家靠在椅背上，声音比过去哑了些。
    “我把自己的性格、匹诺康尼真实歷史、还有一些愿意继续守护这里的人留下的特徵揉在一起。以后你要是没人吵架，就找他。”
    米哈伊尔抬头：“你说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別把气氛弄得那么难看。”
    虚构史学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外套。
    桌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只是走得比你早一点。”
    米哈伊尔没有说话。
    虚构史学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钟錶匠，別让我们等太久。”
    米哈伊尔声音有些哽咽：“嗯。”
    门打开。
    虚构史学家身影消散不见。
    只剩下走廊里的灯光落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