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小姐？”
    他几乎脱口而出。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瞬。
    抱著厚书的小女孩愣住了。
    她眨著蓝绿色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米哈伊尔。
    那双眼睛还没有后来舞台上的从容，更多的是孩子面对陌生大人时的小心。
    “先生…我们见过吗？”
    她的声音很轻。
    旁边的男孩抬起头。银灰色头髮梳得整齐，年纪还小，站起来时也只比妹妹高出半头。他往知更鸟身前站了半步。
    纯白空间里，三月七捂住嘴。
    “小时候的知更鸟和星期日……好可爱！”
    宆点头：“確实可爱。”
    穹盯著记忆里的小男孩，小声嘀咕：“星期日小时候就这么会护妹妹啊。”
    米哈伊尔很快反应过来。
    这的確就是他见过的那位歌者，小时候的知更鸟。
    他吸了口气，低头笑了一下。
    “抱歉，是我认错了。”
    歌斐木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了米哈伊尔一眼，隨后温和地开口：“不必紧张。我先前已经向米哈伊尔先生介绍过你们兄妹。”
    知更鸟怔住：“是这样吗先生？”
    歌斐木点头：“是的。”
    星期日看向歌斐木。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很会观察大人的神情。
    確认歌斐木神色自然，知更鸟也没有受到惊嚇后，他才慢慢放鬆下来。
    “原来如此。”
    知更鸟也轻轻点头，抱著书说：“您好，米哈伊尔先生。”
    米哈伊尔看著她，神色柔和了些：“你好。”
    档案室重新恢復了翻页声。
    米哈伊尔和歌斐木继续整理歷史资料。
    长桌上堆著旧照片、影像晶片、手写战报和一批从旧仓库里找出来的报纸。
    纸张发黄，边缘带著潮气留下的捲曲。许多记录已经模糊不清，必须一页页核对。
    歌斐木坐在桌边，手压著一份文件，逐字比对时间。
    米哈伊尔负责整理旧日见证者留下的口述记录。
    两人偶尔会交换意见。
    “这场战斗不是发生在第三日。”米哈伊尔说，“哈努努那时还没有抵达东侧防线。”
    歌斐木停笔：“那应当推迟到第五日？”
    “第四日夜里。米哈伊尔思索片刻，“如果我没记错，铁尔南是在那天清晨带人撤出来的。”
    歌斐木將记录改正。
    “好。”
    三月七趴在纯白空间里那片看不见的边界前，看得有些感慨。
    “他们两个这时候真的挺合拍的。”
    姬子点头。
    米哈伊尔坐久了，肩背有些酸。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目光不自觉落向书架另一边。
    知更鸟和星期日正坐在小桌旁翻看资料。
    歌斐木没有让他们碰太残酷的战报，只给了他们一些经过筛选的报纸、照片和公开纪念册。
    米哈伊尔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起那个站在舞台上的歌者，心里生出说不清的好奇。
    他起身走过去。
    “在看什么？”
    知更鸟抬起头，把手中的旧报纸展开给他看：“这里写著…星穹列车从天而降，撞飞了公司的星舰。”
    星期日坐在旁边，手指停在报纸配图上。
    那张图明显是后来补绘的，画得很夸张。银轨从天空落下，列车拖著光穿过战场，一艘巨大的公司星舰被撞得爆炸。
    小星期日认真地问：“一辆列车，也能撞飞那样大的星舰吗？”
    米哈伊尔看著那张报纸，忍不住笑了
    “正常来说，不能。”
    知更鸟疑惑：“那报导写错了吗？”
    “也不算错。”米哈伊尔在他们旁边坐下，“那不是普通列车。”
    他伸手点了点报纸上那道银轨：“星穹列车並不是只能在地上跑的交通工具。它行驶在银轨上，穿过星海，抵达一个又一个世界。”
    星期日听得很认真。
    米哈伊尔继续说：“那时公司舰队压得很近，地面防线已经很难支撑。列车突然跃迁进战场，直接切入了舰队阵型。”
    他没有把当时的炮火和伤亡说得太重，只是讲著那一天穹他们驾驶列车从天而降时的情形。
    知更鸟听得眼睛微微亮起来：“那驾驶列车的五个人呢？”
    米哈伊尔的声音停住了。
    小女孩只是单纯好奇。
    “他们现在去哪了？”
    听到这话，三月七刚刚上扬的嘴角压了下来。
    穹也不再说话。
    姬子看著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沉默。
    他抬起手，很轻地摸摸小知更鸟的脑袋。
    动作温柔，手掌带著一点颤抖。
    “等你长大了，就会见到他们的。”
    知更鸟眨眨眼。
    “真的吗？”
    米哈伊尔笑了笑。
    “嗯，我保证。”
    星期日看著他，似乎想问什么。
    但米哈伊尔已经收回手，重新拿起那张旧报纸，替他们把上面几个被涂改过的地名慢慢念了一遍。
    宆垂下眼：“但米哈伊尔他自己……”
    他看向自己口袋里的战损相机，不知道相机能不能……
    不过…得想办法避开穹他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