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捏著那份回信，半天没有说话。
    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压出褶皱。
    “哈托比亚……”
    他低声。
    三月七在纯白空间里抬起头。
    “哈托比亚？那不是姬子姐的故乡吗？”
    姬子目光停在记忆里的那封信上，片刻后才说：“也是列车曾经遭遇事故的地方。”
    “……”
    宆看著米哈伊尔放下信，又拿起外套，动作快得像要立刻出门。
    门被推开。
    歌斐木拄著手杖走进来，格拉克斯搀著他，手里还抱著几份筑梦工程的尾期文件。
    “米哈伊尔。”歌斐木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外套，“你要离开？”
    “我得去哈托比亚。”米哈伊尔说，“列车可能在那里出事了。帕姆列车长、格兰霍姆大叔，还有其他无名客…他们可能需要帮助。”
    格拉克斯没有劝阻，只把文件放到桌边。
    歌斐木沉默了片刻。
    他说话依旧温和。
    “我理解你的焦急。”
    米哈伊尔抬头看他。
    “但十二梦境刚刚落地，第一届谐乐大典带来的游客远超预期。酒店、商路、梦境稳定、居民安置、外来者登记，所有事都在同一时间压过来。”
    歌斐木把手放在那叠文件上。
    “如今的匹诺康尼，离不开你。”
    米哈伊尔看著桌上的规划图。黄金的时刻、白日梦酒店、各处新修的街区和乐园。
    他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
    外套被他放回椅背上。
    三月七小声说：“可他肯定很想去吧。”
    丹恆点头：“身上的担子不允许他凭心意行事。越是想要离开，就越要先將留下的残局收拾妥当。”
    “这种事最討厌了。”穹嘀咕，“明明想找家人，却得先处理工作。”
    记忆向前流动。
    十二梦境逐一落地。
    白日梦酒店成了无数游客进入美梦的第一站。黄金的时刻亮起了灯，街道两旁堆满新奇商品，梦境里的游乐设施沿著道路延伸。花园区开始举办音乐会，商场里能买到各种纪念品。
    苏乐达的气泡声也传遍寰宇。
    从前那个为了和苏萨汽水切割而改名的饮品，后来变成了匹诺康尼最有名的招牌之一。
    商船带著一箱箱苏乐达离开，gg把它包装成“打开美梦的第一口气泡”。有游客一边排队办理入梦登记，一边抱著冰镇苏乐达拍照。
    三月七看著记忆里几乎到处都是苏乐达的街头，点头。
    “苏乐达確实很好喝。”
    穹眼睛亮了：“我记得卡卡瓦夏之前，帮咱们抽到过元年苏乐达无限畅饮券吧？要不……”
    丹恆淡淡道：“不许，毫无节制地摄入高糖与碳酸会加重胃部负担。”
    “竟然不许！”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匹诺康尼。
    有些游客只想在梦里过一个假期。有人是逐梦客，怀揣著存款和期待，想在这里开店、买房、重新开始。也有人在现实中失去太多，来到梦里寻找一段能喘息的时间。
    也有人只是单纯听说这里有机会，於是搭上一班飞船。
    梦想之地的名声越来越响。
    米哈伊尔站在酒店高处的迴廊边，看著下方熙攘的人流。
    街道上有人唱歌，有人推销新款苏乐达，有孩子拉著父母去看钟表小子的主题演出。远处新建的商场玻璃墙映著梦境灯光，像另一片热闹的星空。
    格拉克斯走到他旁边。
    “你在笑。”
    “有吗？”
    “很明显。”
    米哈伊尔摸了摸脸，低声笑了。
    “只是觉得…哈努努、铁尔南、拉扎莉娜他们如果能看见就好了。”
    格拉克斯没有说话。
    米哈伊尔继续看著那片灯火。
    “我们想要共同创建的乐园。”
    他垂下眼帘。
    “这里现在有工作，有住处，有来来往往的人。虽然麻烦还是很多，但至少…像个真正的美梦之地了。”
    米哈伊尔终於开始休息。
    他把更多日常管理交给歌斐木与五大家系，自己只参与关键决策。
    之后某个不算热闹的清晨，他收拾了轻便行李。
    格拉克斯送他到酒店门口。
    “真的要去？”
    “嗯。”米哈伊尔背著旅行包，扶了扶帽檐，“我想亲自去哈托比亚看看。”
    “列车已经失联很久了。”
    “所以才更要去。”
    格拉克斯沉默片刻，把一只小盒子递给他。
    “路上用。乔伊让我转交的备用梦境稳定器。”
    米哈伊尔接过盒子，笑了笑。
    “替我谢谢她。”
    歌斐木也来了。
    他没有阻拦，只把一份整理好的航线资料交给米哈伊尔。
    “愿你此行有所收穫。匹诺康尼这边，我会看顾。”
    米哈伊尔接过资料。
    两人对视片刻。
    “麻烦你了，歌斐木。”
    “朋友之间，无须如此客套。”歌斐木微微一笑，“早些回来。”
    米哈伊尔点头。
    他离开了匹诺康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