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
景行这台极度恐怖的商业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没有请媒体发通稿,没有搞任何剪彩仪式,甚至连个横幅都没拉。
只有一份份绝密文件在內部流转,几十辆顶配雷克萨斯lm从各地办事处低调驶出。
以及一间间连夜赶工、极度克制静音的独立工作室投入使用。
另一边,星航公益中心,许曼死死捏著签字笔。
反击来得太快,她根本接不住。
“各位家长……”她声音有点发乾,“我们拍摄……也是为了给中心爭取更多资源。”
“如果现在撤回素材,以后社会上关注度少了,孩子未来……可能会受影响。”
回应她的,是小鹿母亲落笔的声音。
笔尖划破安静,名字签得力透纸背。
母亲把移交暂存確认书推给张哲西。
手还在抖。
“许女士。”小鹿母亲完全没看她,“我女儿之前在那里待了两个小时。”
“没人要求她笑,也没人夸她天才,更没人拿著单眼相机围著她转。”
“她拼纸拼了二十分钟,回家的路上,她没有咬自己的袖子。”
许曼完全卡住。
第二位家长直接把签好的声明拍在机盖上。
“我才不管什么资源!我只知道上一回我儿子被你们那个破补光灯照完,晚上回家撞了半小时的墙!”
年轻社工拿著一叠撤回模板,直接绕开星航的负责人,挨个发给剩下的家长。
几个星航的主力社工默默退到旁边去收拍摄用的衣服。
一个小声嘟囔著:
“早说了別搞这种浅色统一制服,衣服料子硬得要死,领口標籤也没剪,孩子根本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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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跟著附和道:
“对啊~之前小航一直扯领口,我还以为他是在闹脾气……”
季扬靠在承重柱上,把这些话全听了进去。
他破天荒地没皮。
在绝对的安静和尊重面前,平时的那些花活儿显得太吵闹了。
季扬摸出手机,把静音键打开,想了想,乾脆连震动也一併关了。
秦驰刚好发来一条车队调度信息。
季扬手欠,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接孩子用lm,接文物用恆温车,接许曼用什么?她能自己走吗?】
两秒后,傅渊在群里回了一个句號。
【。】
季扬马上收起手机,站直身子。
句號警告,懂的都懂。
……
接下来的一周,泊心阁进入了一种极其奇妙的运转状態。
各地办事处的执行力强得离谱。
京州办事处负责人梅韵,亲自护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青年抵达。
青年能把几十小时杂乱无章的鸟鸣录音里,那些极其细微的异常频段全部挑出来。
他站在栈桥边,双手紧紧揣在兜里,盯著木板缝隙。
“可以不握手吗?”
傅渊穿著笔挺的管家服,戴著白手套,微微欠身。
“完全可以。並且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保证您在工作区域內,物理接触率为零。”
青年二话没说,直接迈步往里走。
申城办事处负责人裴錚,连夜空运来一位植物標本编目员。
这姑娘抱著十几个起毛边的旧文件夹,走进大门第一句话就是:
“相对湿度多少?”
庄晓芸穿著棉麻长裙走过去,递给她一个高精度温湿度记录仪。
“当前55%。標本室独立控湿,范围永远锁定在45%到50%。”
两人直接去了植物標本室。
三分钟后,里面开始传出关於某两种罕见蕨类叶脉编號的爭论声。
季扬正好路过,听了几耳朵,然后嘀咕了一句:
“这是什么高端局?完全听不懂,但感觉地球生態有救了。”
春城办事处更绝,付海东直接打包送来三名古建纹样復原者。
三个成年人,全天候零交流。
但拿到一张残破得只剩几根线条的斗拱拓片后,他们各占一个角落,四个小时內强行还原出了完整的宋代纹样结构图。
图纸传到翟文瀟手里。
翟文瀟在群里连发三条六十秒语音,全是高八度的申城话夹杂著尖叫。
文字转译:【乖乖!阿拉私人博物馆缺的根本不是设计团队,缺的是这种能看透木头骨相的顶级怪兽!】
【老周,我要借人!立刻马上!】
周行回了三个字。
【先排队。】
翟文瀟继续狂轰滥炸。
【排队没问题!插队能不能走个艺术特別通道?】
温景在群里发了两个字。
【不能。】
群里顿时安静了,翟文瀟光速下线。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根本惹不起。
整个泊心阁,最安静的地方是沈星的工作室。
他每天上午九点准时进门,下午四点准时背著那个掉皮的电脑包离开。
中午十二点,吃一份三菜一汤的定食。
这菜,泊心阁的主厨胡栗已经连续做了整整七天。
同样的菜色,同样的克数,同样的装盘位置。
胡栗站在主厨房里,拿著那份菜单,陷入了漫长且痛苦的沉默。
作为前米其林三星主厨,连续做七天一模一样的定食,这是对他职业生涯的物理暴击。
“真的不用换点花样吗?”胡栗擦拭厨师刀的动作彻底停下。
寧蜜在一旁飞快核对数据记录。
“顾医生確认过,相同的视觉、味道和温度,是沈先生目前的绝对稳定需求。”
“一点点改变都会引起严重不安。”
胡栗把价值六位数的特製厨师刀放进刀架。
“可以。”
当天中午,餐食由专用传菜梯无声送进沈星的休息间。
连米饭的软硬度,都被胡栗精確控制在最適合冷却后咀嚼阻力不变的状態。
沈星吃得乾乾净净。
下午他离开时,托盘边压著一张便签。
字写得直来直去。
【饭没有攻击性。】
胡栗拿到便签,看了足足半分钟。
季扬正好跑来厨房找吃的,探头看了一眼,差点当场笑抽。
“胡大厨,恭喜啊。这是我听过对米其林三星最极致的褒奖,孤独症谱系最高评价。”
胡栗把便签仔仔细细夹进真皮菜谱本里。
“別吵。”
下午三点,泊心阁核心数据室。
这地方除了关拓和沈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关拓靠在金属控制台上,大屏幕上跑著灵境·天工极其庞大的底层代码。
“三十万兆算力权限全开。”关拓盯著沈星,“限时两个小时。”
沈星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没敲。
“浪费。”
关拓没动。
沈星指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海量数据流。
“这套原算法,根本用不到这么多算力,虽然跑得快,但是臃肿。”
关拓停了一秒,隨即道:“那你改。”
清脆的机械键盘声噼里啪啦爆开,动静比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还要密集。
沈星一直佝僂的背越来越直,手指敲击速度越来越快。
十分钟过去,主控屏幕上的算力占用红线,硬生生从陡坡被砸成了平缓的曲线。
关拓本来散漫靠著控制台,慢慢站直了身子。
二十分钟后,全系统压测结果刷新。
整体优化效率提升13.7%。
在动輒亿级並发的恐怖系统里,这13.7%能省下来的伺服器成本是个彻底的天文数字。
数据室里只剩下伺服器风扇轻微的嗡鸣。
关拓盯著那串最终定格的数据,足足过了一分钟,突然破天荒地问了一个跟技术毫无关联的问题:
“你以前……为什么不改?”
沈星的手离开键盘,把那个旧包抱进怀里。
他回答得极快,完全是下意识的肌肉记忆。
“主管说,不要多事。”
关拓彻底闭嘴。
一个能把底层逻辑优化到这种变態程度的天才,被硬生生按在外包工位上,按著头要求別多事。
这几个字,比直接拿刀捅人还要狠。
人类职场的下限,还真他妈洗不白了。
关拓把权限面板推过去。
“这里可以多事。”
沈星抬头看屏幕,手停了很久,然后在权限確认框里输入自己的名字。
【沈星】
系统提示跳出。
【贡献者身份已记录】
【成果署名链已生成】
远处会议室里,周行看见这行提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无量山带回来的,朱韵说这叫过日子。
现在看来,过日子也包括给別人留一张能坐稳的椅子。
四月初,泊心阁已经变了样。
水面还是那片水面,栈道还是那条栈道,但里面多了低亮工作灯、安静休息舱、恆温库、独立工作室,还有一张贴在门口的规则卡。
【可以不说话】
【可以休息】
【可以拒绝拍摄】
【可以慢慢来】
周行和温景走到二层古籍拼对室时,小鹿正坐在桌前。
她没有戴耳罩,桌上那捲宋代残页已经拼出大半,边栏、版心、虫蛀孔一处处对齐。
温景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
小鹿拿起最后一片碎纸,在半空停了两秒。
周行的视野里,系统光幕缓缓展开。
【任务:星之归宿】
【阶段一:听见秩序——完成】
【评定:s】
【奖励结算中……】
小鹿把那片碎纸轻轻放下,残页边缘合上。
屏幕另一侧,沈星的算法测试结果同时刷新。
【效率提升:21.4%】
关拓站在数据室门口,第一次主动对沈星伸出手。
沈星没有碰,只把一行新代码敲进编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