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散开一角,一根断裂的紫竹伞骨戳破布料。
暗紫色的光晕在周行视界里疯狂闪烁,频率极快。
这是一把快要断气的明代宫廷制式古法油纸伞。
老人双腿一软,膝盖直直往青石板上砸。
周行手速极快,单手薅住老人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提住,手腕发力,將老人拽直。
“老人家,您別搞这套,我这可不兴拜码头。”
老人浑身哆嗦,沾满红泥的布鞋在石板上滑了两下才站稳。
“贵客,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老人双手死死抱住那个黑布包裹,骨瘦如柴的手指扣在布料上,勒出青筋。
“我是镇上老街最后一家做古法油纸伞的。”
“宏盛地產那帮天杀的,非要拆我的作坊建网红商业街!说要卖九块九包邮的义乌小商品!”
“推土机已经压到我门槛了啊!”
老人说到最后,带著哭腔,眼眶完全充血。
他並不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多有钱,只是镇上口耳相传,说这间空了百年的宅子住进了通天的大人物。
病急乱投医,他趁著保安换防的间隙冲了进来。
老街上的老物件被挖掘机铲碎的声音,快把他逼疯了。
周行没接话,视线掠过老人,落在那把伞上。
【全领域鑑赏精通】快速解析完毕。
明代双层油纸伞,外层防雨,內层手绘。
桐油里加了硃砂和雄黄,歷经几百年不招虫蛀,这是古代气象与美学结合的巔峰工业品。
昨晚在后院西厢房地库感应到的那股“哀鸣”,有了实感。
这根本不是一件死物,这是传承被资本暴力掐断时的实体化具象。
老人从贴身的夹袄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十块、五十块,还混著几枚硬幣,递了过来,颤抖著说道:
“我不要钱!我还可以给你钱,只求您大发慈悲,把这把祖传的老伞收了,保护它!”
“它不能跟著作坊一起变成一堆烂木头啊!”
这是老人最后的底线,他怕自己连这把伞都保不住,所以请求周行这样的大人物帮忙保管。
因为,但只要东西还在,这门手艺就还算在这个世上活著。
周行没有去接那把零钱,单手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拨通了卫哲的號码。
电话响了半秒就被接起。
“老板,早。”卫哲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动静,背景音还有印表机运转的噪音。
这群在云闕上班的妖孽,永远没有时差概念。
“查一下腾市和顺古镇老街。”周行抬头看著庭院顶端逐渐破晓的天光,“有个叫宏盛地產的在搞强拆。”
卫哲的键盘敲击声陡然加快。
三十秒后。
“查到了,本地企业,资產规模不过二十亿。最近刚好有一笔五个亿的过桥贷款要到期,正在跟三家银行求爷爷告奶奶。”
卫哲的语速极快,精准报出对方底牌。
“给你十分钟。”周行脚尖点了一下青石板。
“我要他们的推土机彻底断电。停止一切针对老街的破坏行为。”
卫哲敲键盘的动作骤然停止。
“老板,意思是我们要强行介入接盘?”
“对。”周行手指敲了一下门框。“告诉对方,景行集团要这条街。”
“懂了。”卫哲拉过转椅。“我马上联繫安居苑的蒋长扬部长,直接用海外资金池砸,溢价百分之三百收购他们对老街的开发权。”
卫哲停顿了一秒,接著说道:
“如果不卖,今天下午就让宏盛地產破產清算。”
“预算无上限,十分钟后,我要那帮人滚出老街。”
“明白。我会让这家地產商的老板跪著给您打请罪电话。”
卫哲乾脆利落地切断通讯。
老人见状,不禁惊得张大嘴,下巴呈现出一种快要脱臼的惊悚弧度。
他完全听不懂什么资金池,什么破產清算,但听懂了十分钟停下推土机。
这可是镇子上盘踞了十年的地头蛇开发商,镇长去谈都没用。
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贵客……这、这行得通吗?”
周行转身拉过一张藤椅,用脚轻轻把椅子勾到老人面前。
“老人家,您先坐下等,我这儿规矩严,站久了伤膝盖。”
七分钟后。
老人兜里那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老年机发狂般震动起来,山寨机硕大的喇叭在清晨的庭院里极其刺耳。
老人哆嗦著按下接听键。
“老李!亲爹!祖宗哎!”
电话那头传来包工头撕心裂肺的嚎叫,伴隨著物体砸在地上的巨响。
“快回来!全停了!刚才老板来电话,在办公室给不知哪来的神仙磕头呢!”
“说咱们公司资金炼被人一秒钟掐断了!还要强行收购我们整个项目部!”
“別说拆你作坊了,连街口那颗歪脖子树我们都不敢碰啊!”
“你快点回来签验收单!少一块砖我们全家得去澜江餵鱼啊!”
通话被包工头猛地掛断,大概是跑路去抢救什么重要文件了。
庭院里寂静无声。
老李双手捧著那台破手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大脑彻底短路。
这违反唯物主义了吧?
眼前这个穿著丝绸睡袍、连头髮都没梳整齐的年轻人,一通电话,七分钟。
把一条能吃掉整个镇子老街的地產鱷鱼,当成蚯蚓给剁了?
正屋的雕花木门被拉开,温景披著一件雪白的羊绒披肩走出来。
昨晚泡了地热温泉,脸颊透著极度健康的粉润。
“老公,你这是一大早就要收购半座镇子?”温景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普洱,热气裊裊升起,莞尔笑道。
周行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顺势腾出左手,揽住温景的肩膀。
“这老宅子住著挺好,就是缺了点人气。”
说著,偏过头,凑到温景耳边,悄声道:
“我们的蜜月计划太清汤寡水了。”
“临时加个伴手礼。”
温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一座活著的非遗小镇,喜欢吗?”周行问。
温景低头笑出声,伸手在周行的腰侧轻轻戳了一下。
“暴君做派。”
这四个字里没有任何贬义,只有完全懂他的默契。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爆出一团极其刺目的金色光晕。
系统提示音炸响,震得周行耳膜发麻。
【叮!】
【检测到宿主强行逆转文化消亡进程,以纯粹的钞能力保住核心文明火种!】
【恭喜宿主!格调值累计突破关键节点!】
【『生活家等级』晋升考核前置条件已满足!】
【考核任务將於四十八小时內下发。】
【请宿主保持心態平和,切勿在装逼过程中引发心率失常。】
周行直接把系统的破铜烂铁提示音屏蔽。
“走吧。”周行把空茶杯搁在石桌上。“去验验我们的新地盘。”
……
半小时后,三辆极度低调的黑色红旗h9平稳驶入老街巷口。
车还没停稳,秦驰一脚踩死剎车。
叶影带著江潮、宋北辰迅速推开车门,拉开防御阵型。
江潮这种在柳塘区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身上那股野性根本压不住。
单手拽开挡在路中间的铁马,走到一个手里还拎著钢管的安保人员面前。
安保人员愣神,江潮反向一拧对方的手腕。
“噹啷——”钢管掉在青石板上。
“都瞎了?让路。”江潮吐出几个字。
宋北辰则像一座黑塔,直接站在一辆大型推土机的铲斗正前方。机械臂上的机油滴在他脚边,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周行牵著温景,踩在满是泥泞和履带印的石板路上。
前方的景象极其壮观。
四台重型推土机全部熄火,粗壮的机械臂僵直地悬在半空,距离老李的作坊土墙只差不到十厘米。
挖掘机履带前方,齐刷刷跪著一排人。
宏盛地產的项目经理、监工、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头子。
此时全部头点地,抖得像筛糠。
就在刚才,他们接到了总部的死命令:但凡这群贵客鞋面上沾了点灰,所有人直接送进去蹲大牢。
周围的木楼上、巷道两旁,挤满了老街的街坊。
捏泥人的张婆婆,做藤编的刘瞎子,打铁的老李头。
他们几十分钟前还在抱头痛哭,看著挖掘机逼近,绝望到想要拿命去填。
现在,所有人集体呆滯,世界观遭到了毁灭性的强烈打击。
“老李真请来活菩萨了?”
“你瞎啊!那几辆车掛的车牌,是春城的顶级號段!那是真资本老爷!”
“老天爷开眼啊!我们这半条街的手艺保住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几名头髮花白的老师傅激动得又哭又笑,衝著周行的方向连连拱手作揖。
这群人不懂金融战,不懂海外资金池併购。
但他们看得懂。
那台能吃人的钢铁怪兽,在这个穿著棉麻衣服的年轻男人面前,变成了破铜烂铁。
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刨子、刻刀、染缸,不用被丟进垃圾站了。
高原独有的烈阳穿透薄雾,越过明代飞檐,笔直地砸向地面。
老李跌跌撞撞地跑到阳光最亮的一块空地上,猛地扯开怀里的黑布。
那把险些被遗忘在歷史垃圾堆里的古法油纸伞,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紫竹骨架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却透著一股寧死不弯的骨气。
伞面上用天然矿石顏料手绘的“八仙过海”图,歷经几百年岁月,依旧色彩浓烈,刺痛人眼。
温景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碰了一下那张满是沧桑的油纸边缘。
指间传来粗糙却极其真实的阻尼感。
“骨架用的是三年生的深山冬竹。”
温景全凭专业本能给出判断。
“伞面刷了六道生桐油,最难得的是,顏料层底部的胶水加了熬製的牛胶,所以水滴不透,色不褪。”
“绝品。”
温景给出两个字评价。
老李在一旁泣不成声,双膝一弯又要跪下去磕头。
周行提前一步抬脚,鞋尖抵住老人的膝盖,將他托住。
然后侧过头,看著满街沸腾的人群。
再回想脑海里系统关於“格调真諦”的矫情言论。
“老婆。”周行反手握住温景的手指,將她拉回自己身侧。
“真正的格调,从来都不是我们花几百亿买一堆破铜烂铁,放在恆温箱里装神弄鬼。”
周行视线扫过跪在地上发抖的开发商,淡淡道:
“格调,是我们有那个底气和財力,让这些人挺直腰板吃得饱饭。”
“让这条街的烟火气,不用向资本的推土机低头。”
老李双手將那把破旧的油纸伞高高举起,迎向头顶的骄阳。
光线穿透薄如蝉翼的伞面。
老旧的纸面在光照下,折射出一抹耀眼到极致的光芒。
暗紫色的格调值光晕褪去,只剩下纯粹的金色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