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大局?我就是大局(2/4)
当那具被彻底掏空、只剩下残破外壳的龙尸,像一袋被丟弃的垃圾,沉重地砸落在巨坑底部,溅起漫天烟尘时,敖炎武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碎片才终於明白过来。
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那一拳,早已將他头颅里的龙魂本源,连同那颗龙首一起,轰成了最细微的尘埃。
化龙仙宗,魂灯殿。
这地方坐落於仙宗深处一座灵气氤氳的山峰之巔,殿宇宏伟肃穆,光线却刻意调得幽暗。
一排排晶莹剔透、材质不明的灯盏,沿著深色木架整齐排列,高低错落,如同满天星辰被强行拘束於此。
每一盏灯,都代表著一个化龙仙宗核心成员的生命之火。
灯在,魂在;灯灭,魂消。
尤其是那些纯血龙族子弟的魂灯,灯焰格外凝实粗壮,顏色也更为璀璨夺目,如同小小的火炬,无声地彰显著他们血脉的高贵与悠长。
正因为纯血龙族寿元漫长,极少有意外陨落,负责看守此殿的弟子们,早已將这份差事视作宗门里一等一的养老摸鱼圣地。
今日当值的两个弟子,正凑在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下,脑袋几乎碰到一起。
他们面前摊开一块光滑的水镜,镜面上光影闪烁,赫然是下界某个凡俗国度最时兴的赌马盘口。
一个弟子手指激动地点著水镜上一匹名叫“踏雪乌騅”的名字,唾沫横飞:“信我的,押它!这马今天眼神都不一样,跟嗑了龙血草似的,绝对黑马!”
另一个弟子撇著嘴,正要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亮晶晶的灵石下注,目光习惯性地朝旁边那排属於纯血龙族的魂灯架子扫了一眼。
嗯,赤红的、金黄的、幽蓝的————
龙息魂火都烧得挺旺,跟平时没两样。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漫不经心的目光如同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顿住。
视线焦点迅速拉回,死死锁定在架子中层靠左的位置。
那里本该有一盏赤红如血、焰心深处隱隱有龙形盘旋的魂灯,此刻,那位置却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底座。
灯呢?
火呢?
值守弟子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像是被一道无声的落雷劈中。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哪里不对,僵硬地退回来,脖子像生了锈的机械,一格一格地转过去,眼睛瞪得溜圆,如同见鬼一般,再次聚焦到那个空无一物的底座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眨。
空的。
他抬起手,狠狠揉搓了几下自己的眼睛。
还是空的!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捲全身,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僵硬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咯咯”打颤,如坠冰窟。
旁边那个还在研究“踏雪乌騅”赔率的弟子终於察觉到同伴的异样,不耐烦地抬起头:“你干嘛?抽风了?赶紧下注啊,盘口快关了。”
那值守弟子脸色惨白如纸,毫无人色。
他颤抖地抬起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哆哆嗦嗦地指向那个空荡荡的底座,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变了调的字。
“敖——敖炎武师兄————”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的魂灯灭了!!”
殿中,一名额头生著玉色特角的中年男人忽然凭空出现。
如同被那声尖叫,硬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昂贵的云履踩在冰凉光滑的玄玉地砖上,甚至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大殿深处那盏熄灭的魂灯上。
灯盏上一缕青烟挣扎著向上飘了不足三寸,便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灯座下,刻著三个古拙的小字:敖炎武。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怒,瞬间衝破了他脸上万年冰川般的沉稳。
“多少年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化龙仙宗,有多少年没折损过纯血真灵了?”
那声音在空旷得能听见心跳回声的大殿里滚过,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他脸色铁青,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滚沸的龙血。
袍袖猛地一拂,那盏死寂的魂灯便被他隔空摄到掌心。
磅礴精纯的法力,带著不容置疑的蛮横,狠狠灌入焦黑的灯芯。
“嗤啦!”
一声刺耳的爆鸣,灯芯竟被这股蛮力硬生生重新点燃。
幽蓝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跳动著,带著迴光返照般的活力。
当然,人死不能復生,这强行点亮的魂火,救不回敖炎武分毫。
它唯一的价值,是燃烧残存的魂力,映照出死者最后所见。
幽蓝的火苗扭曲拉伸,渐渐凝固成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
嶙峋陡峭的巨岩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形成一道险恶逼仄的裂缝。
这便是彼阳界凶名赫赫的一线天战场。
画面中央,正是傲然挺立的敖炎武,他那身价值不菲、能硬抗元婴全力一击的龙鳞宝甲,此刻在画面里闪耀著刺目而绝望的光。
然后,一道身影裹挟著恐怖绝伦的威势,如同破开时空的陨星,悍然撞入画面。
那身影周围,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龙形虚影咆哮著,带著撕裂天地的沛然巨力,精准无比地轰在敖炎武身上。
画面一暗,连同敖炎武惊愕与不可置信一起,彻底被那龙形虚影碾碎!
“踏雪游龙法?!”
特角中年人的瞳孔猛地缩紧,惊疑不定的低吼衝口而出。
那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完美结合,那独属於龙族血脉的霸道轨跡。
毫无疑问,是他化龙仙宗的核心传承之一!
难道是彼阳宗那个號称“天下行走”的小怪物?
可————
一个並非龙族血脉的外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踏雪游龙法这种传承,推演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境地?
这不合理!
不对!
仅凭踏雪游龙法本身,就算练到骨髓里,也绝无可能爆发出如此碾压性的力量。
除非————
“那林慕玄————已踏入练精化气后期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噬咬在中年人心头。
他眉头紧紧锁死,拧成一个山峦般的“川”字。
这绝非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因为敖炎武並非寻常弟子,他是化龙仙宗这一代里,光芒仅次於前代天下行走的天骄。
若非当年那场內部倾轧,他本该是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可就是这样的敖炎武,竟像一颗昂贵的烟花,在彼阳界那穷山恶水之地,j
噗”一声,说没就没了?
一线天战场不是还有南河龙王坐镇吗?
“南河龙王在干什么?!”
中年人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句话。
如果敖炎武铁了心要跑,再加上南河龙王不惜代价力保,怎么可能落得个身死道消、连句遗言都没留下的下场?
除非————
南河龙王那老傢伙,心里早就有了別的算盘!
八成是因为南河小界天那桩烂事。
那笔糊涂帐,提起来都嫌脏了嘴。
中年人烦躁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吹散眼前的晦气。
但无论如何,费尽心思在彼阳界布下的棋局,绝不能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彼阳宗小子搅黄。
“必须找机会除掉林慕玄。”
中年人盯著魂灯画面里那最后定格的、模糊却锋芒毕露的身影,眼神冰冷道:“绝不能让他坏了宗门的大局!”
“大局?我就是大局。”
几乎就在化龙仙宗那位长老心头杀机翻涌、决定不惜代价抹除威胁的同时。
一线天战场上,击杀了敖炎武的林慕玄慢悠悠地收回瞭望向远方的视线。
就在刚才,一股极其淡薄、却如芒刺在背的威胁感,极其短暂地掠过他的灵觉。
像是有人隔著重重迷雾,窥视著准备动手。
这种冥冥中的预警,触动了他的“锦鲤一激灵”。
每当有人对他动了真格的杀心,这惫懒傢伙就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蹦躂一下示警。
“嘖,反应还挺快。”
林慕玄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重新落回对面。
看来宰掉那条纯血真龙的事,已经捅到化龙仙宗高层老怪物的案头上了。
此时南河龙王的脸色,比一线天终年不散的阴霾还要难看几分。
他那覆盖著细密青黑色鳞片的大手,极其不情愿地屈指一弹。
一枚样式古朴、却隱隱流淌著宝光的储物戒,划出一道不怎么优美的拋物线,朝著林慕玄飞来。
林慕玄抬手,两根手指轻轻巧巧地捏住了那枚戒指。
他神念往里一扫,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灿烂得好像要撕破一线天的厚重阴云。
“龙王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说著不好意思,动作却麻利无比地將戒指套在了自己手上,还顺势掂量了两下,仿佛在评估这“赔偿金”的分量是否足秤。
隨著化龙仙宗黑著脸、如同输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般灰溜溜地撤离,万剑山孤掌难鸣,也偃旗息鼓。
一线天战场上持续了许久的紧绷弦音,骤然鬆弛下来。
只要双方坐镇幕后的大佬,那些化神期的老怪物们不打算亲自下场掀桌子,化龙仙宗的退避,就意味著这片曾经绞肉机般的险地,已然固若金汤。
剩下的百鬼夜行残余?
在诸多弟子眼中,有林慕玄师兄这尊大神坐镇下,那不过是些需要定期清理的“有害垃圾”,刷贡献点的绝佳野怪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