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坐龙上主城
苏恩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更远,飘向那片森林最幽暗的深处。
当这个菌丝网络不断生长、复杂化。
“菌脑”处理的信息越来越庞杂,做出的“判断”越来越多————
它会始终保持纯粹的工具性吗?
一个拥有近乎无限感知和一定执行能力的生命菌丝网络,在无尽的“学习”
与“適应”中,会不会————滋生出属於它自己的、基於生存与扩张本能的“意识”?
那將不再是工具。
而是一个蛰伏於大地之下的、沉默的共生者。
或者————潜在的统治者。
“任何强大的剑锋,都需要一把剑鞘来收容。”
苏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尤其是当菌网————拥有自己的意识时。”
“卢森,你有想过在你的计划中,如何把握最终控制一切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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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把钥匙,某个口令,还是————”
他顿住了。
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卢森脸上。
卢森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
他瞬间明白了领主未尽的深意。
技术上的兴奋冷却下去。
一种沉重的、关乎权力与生存本质的责任感出现在心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晚风捲起沙尘。
良久。
卢森郑重地、极其缓慢地点头。
“我明白了,大人。”
“从母株培育的最初阶段起,权限”的根源设计,就必须被列为最高优先级。”
“它將不是后期添加的锁,而是与菌丝网络生命本身一同诞生的————基因烙印。
苏恩终於微微頷首。
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神色。
“今天,你带给了我惊喜,卢森。”
苏恩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装甲,凝视著那片想像中的、在地下无声蔓延的国度。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明白了领地接下来要走的道路。”
“好好干吧。”
“资源、人力,你会得到你需要的一切。”
苏恩转身,走向等候在一旁的侍从。
步履稳定。
暮色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
但校场上,包括卢森在內的所有人,都久久站在原地。
当苏恩驾驭著风神翼龙掠过北风苔原上空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风的变化。
下方原本荒凉的土地,如今被无数道杂乱的气流搅动著。
那是车辙、马蹄、脚印与临时篝火共同创造的痕跡。
乾燥的冷风里,开始混杂著牲畜的臊气、劣质菸草味、以及人群聚集处特有的浑浊暖意。
他微微俯身。
翼龙发出一声穿透云层的清唳。
视野边缘,黑山城的轮廓正在放大。
那座以深色岩块垒成的城池,像一颗被无数螻蚁包围的顽石。
城墙之外,原本空旷的苔原上,此刻遍布著色彩斑驳的帐篷、简易木棚和冒著青烟的营地。
一直蔓延到远方的针叶林边缘。
人声、金属敲击声、牲畜嘶鸣声,混杂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
即便在高空也能隱约听见。
翼龙降低高度,五阶魔兽的威压如实质的水纹般盪开。
下方营地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嬉闹的孩子停住脚步。
拉车的驮马不安地踏著蹄子。
正在交易的佣兵们下意识地按住武器抬头望天。
並非恐惧。
而是一种本能的、对更高层次生命与力量的警惕与敬畏。
在这里,没人会认为单单一头五阶魔兽就敢攻城。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一这是某位大人物的坐骑。
风神翼龙展开巨大的皮质双翼,在城堡前的硬土广场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降落时捲起的狂风,吹得近处几面商会旗帜猎猎作响。
也吹散了地面一层薄薄的沙土。
人们眯起眼,用手遮挡风沙。
目光却牢牢锁在龙背上那个翻身而下、身披深灰色旅行斗篷的身影。
动作乾脆利落,与那庞然巨兽之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谁?”
“没见过这纹章————”
“看那翼龙的鞍具,不像是王室制式。”
细碎的议论声在短暂的寂静后,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好奇的、猜测的、评估的眼神,像无数把小刷子,扫过苏恩的斗篷下摆、佩剑款式,乃至他脸上平静的表情。
一个粗嘎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压过了部分嘈杂。
“拉斐德家的!”
“是那个在秋狩里砍了血吼”部落酋长儿子的苏恩·拉斐德!”
说话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老佣兵。
他抱著胳膊,朝地上啐了一口。
“后来听说被晋升为子爵了。
更多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同了。
好奇里掺进了敬畏。
评估中多了一丝掂量。
北境尊重实打实的战功,尤其对手是兽人时。
苏恩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重量的变化。
但他並未停留。
只是抬手拍了拍风神翼龙低垂的脖颈。
巨兽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隨后昂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双翼一振,捲起尘土。
自顾自飞向城堡指定的巨型兽栏方向。
他没有走向拥挤嘈杂的主城门。
而是转向城墙外侧,沿著一条被明显拓宽、且有精锐士兵巡逻的道路前行。
道路尽头,一座崭新的、规模几平堪比內堡的巨型要塞式建筑,盘踞在城墙与山崖之间的要害处。
它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
风格冷硬简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高耸的塔楼、密集的射击孔。
以及城墙上那迎风招展的、代表大陆各方势力的旗帜。
银色远征军总部。
即便在喧闹的黑山城背景里,这座堡垒也散发著一种截然不同的、紧绷而高效的气息。
进出的人流明显更有序。
守卫的目光锐利如鹰,检查著每一份凭证。
今天,是远征军高层正式会议的日子。
苏恩出示凭证,穿过厚重的大门。
內部是一个挑高惊人的大厅。
石壁尚未经过精细打磨,还留有开凿的痕跡。
但已经匯聚了不少人。
呢绒与丝绸的华服、精良鎧甲的反光、低声而快速的交谈声。
混合著石料的冷味、皮革味。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不同力量体系交织產生的微妙“压力场”。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飘扬的旗帜,確认著各方势力的代表。
王室的鳶尾花与剑,自然在最中央。
几家大公的家徽。
几大商盟的標记。
几个著名佣兵团的战旗————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面深蓝近黑的旗帜。
旗面上用银线绣著暴怒的云涡、撕裂天空的闪电,以及云涡中心那只威严而冰冷的巨眼。
风暴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