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达成交易
至此,魔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魔族必须学会与人类共存,无论是同化、奴役、卷养————什么形式都好,这是魔族唯一的生路。”
魔王的说辞让辛美尔、海塔、艾泽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沉思,唯有芙莉莲的態度依旧坚定:“相比起任何形式的共存,魔族的彻底灭绝才是最好的结果。”
魔王並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反驳:“没有天敌的羊群,终將啃食掉所有的青草,最终在饥荒中走向毁灭。人类亦是如此,没有魔族的压力,他们会在安逸中膨胀、內耗、爭斗,並在万年內耗尽世界內的每一份资源,致使生態崩溃。”
“好了,爭论暂且放一放,”丁陆此刻忽然开口,“还是直说你的请求吧,你的话术並不算高明,魔族就不適合用示弱战术。”
魔王那巨大的头颅缓缓点下:“感谢您的慈悲,我恳求您能允许由修拉哈特所选择的未来,能够延续下去。”
听到这里,辛美尔再也忍不住:“你在请求一个自己必定死亡的未来?”
“魔族最睿智的先知,甘愿为族群赴死,作为魔族的王,当这条道路需要我的生命作为祭品时,我又有何理由退缩?”
还是芙莉莲第一个做出了回应,她嗤笑一声:“魔族也懂得为族群牺牲。”
辛美尔也迅速坚定了下来,他踏上討伐魔王的道路,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正义,还为了那些在魔族爪牙下哀嚎的同胞、村庄被焚毁时的火光与哭喊;为了让人类能在阳光下自由地呼吸、欢笑。魔王的牺牲”,改变不了魔族对人类的滔天罪行。
自始至终,魔王的眼眸,都锁定在丁陆身上。
丁陆迎著魔王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口:“魔王阁下,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的到来,以及我与你此刻的接触,本身就已经扰动了命运的走向。两个世界之间,在未来必然会產生联繫。无论我如何保证,未来,都不太可能再完全按照那条既定的轨跡走下去了。”
魔王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么,请允许我在此刻赴死。”
话音落下,海啸般的杀机立刻瀰漫开来,锁定了丁陆,磅礴的魔力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几乎產生了实质的气流。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辛美尔、芙莉莲、艾泽几乎同时摆出了战斗姿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丁陆却依旧淡定:“別急,我有解决魔族困境的办法。”
魔力和杀气瞬间消失不见,魔王端坐在石椅上,姿態甚至有些乖巧:“愿闻其详。”
“方法很多,”丁陆竖起一根手指,“最直接、最立竿见影的:灵魂层面的改造。我可以为魔族个体强行植入社会性”—共情、信任、协作本能、对族群的归属感————解决掉你们难以与人类共存的最大阻碍。”
“不可能!”丁陆话音刚落,魔王身后的格拉奥萨姆就失声反驳,“六先生,您对魔族精神结构的理解或许存在偏差,我们的独立”並非简单的性格缺陷,而是作为我们认知和意识的基石,是我们认识世界、获取力量、甚至维持存在的基础。贸然植入社会性”这种截然不同的模块只会製造出认知混乱、行为癲狂的怪物。”
生物,尤其是高等智慧生物的精神结构,是一个极其复杂精密的系统。
就以人类为例,人类之所以能成为社会性生物,绝非仅仅拥有“相信他人”的念头那么简单。它建立在无数相互关联、精密配合的生理和心理机制之上:
比如催產素系统,让人能从亲密接触中获得愉悦和安全感;特定的神经迴路,使得被社会排斥时產生的痛苦感,与实际物理疼痛激活的脑区高度重叠,形成强大的行为约束力:大脑奖赏机制会对分享、教导、帮助等行为,通过“优越感”產生正向反馈————贸然改动其中一环,只会打乱平衡,然后造就精神病一比如洁癖、孤独症、各种精神障碍————
放过来也是,当魔族的生理、心理、行为习惯都是围绕“独立”而进化出来的,就不可能通过单一的改造来让魔族成为社会生物。
魔王也点了点头:“魔王城中针对魔族的育种已经进行了一千多年了,如果单一突变就能让魔族诞生社会性,我早就培育出理想魔族了。”
“育种?”辛美尔皱紧眉头,对这个词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適。
魔王平静地解释:“顾名思义,我会筛选魔族中那些罕见的、天生对人性有更深刻理解、更能体会人类复杂情感的个体,並让他们相互杂交、回交,並培育出精神结构更接近”社会生物的下一代。”
这下別说辛美尔、海塔、艾泽三人了,就连芙莉莲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一个很少有人类知道的消息:魔族近五分之四的新生儿,都直接或间接死於魔王之手。
魔王並不在意他们的反应,还指向身后:“站在我身边的索莉緹尔、格拉奥萨姆,他们便是这项持续千年计划中的杰出成果”。他们理解情感、了解人性,但和社会性生物还有著极大的差距。”
面对魔王的担忧,丁陆只是轻轻摆手:“这点你们不需要担心,重构心灵,调整精神结构,並確保其稳定运行,对我不算难事————”
话音未落,丁陆的手指隨意地朝著一直侍立在魔王左侧的“残影之札特”一点。
一道黑影瞬间没入札特的眉心。
只见这位空间魔法大师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总是眯起的、带著笑意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急剧收缩。接著他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状態持续了大约十息,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標誌性的、仿佛刻上去的眯眼笑容依旧存在,然而,两道清晰的泪痕却从他那眯起的眼缝中滑落,流过带著笑容的脸颊,显得格外诡异。
“这,这就是————”札特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波动,“————罪恶感?我的大脑正在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被我杀死的面孔,人类的、魔族的,那些在我的魔法下摔死或撕裂的生命,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他抬起手,茫然地触碰著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一种想要呕吐的衝动,伴隨著心臟被攥紧的感觉————还有这液体,它们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悔恨”和悲伤”吗?”
“魔王大人!”格拉奥萨姆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有,有一个活性的、不断自我修正的模因”,正在札特的思维中高速运转,它在实时重塑他的精神结构,强行將他的思维模式、情感反应向人类的方向推进!”
格拉奥萨姆所感知到的,正是丁陆施展的改良版“盗心魔种”,还融入了一些“最丁陆的丁陆”的独特技巧,让它拥有自行矫正、锚定思维的功能。
丁陆转向魔王,语气轻鬆地问道:“这只是个小小的演示,你想將你的魔族的精神特质改造成什么样子?我可以为你量身定製。”
魔王维持著表面的冷静:“六大人,这种精神特质,能够稳定地遗传给下一代吗?”
“没问题。”禁忌炼成,本就是触及生命本质、精神与物质之间的联繫的知识,仅看那些目睹“真理”而畸化的倒霉蛋就知道,將“思维”逆炼入血肉是该领域的基本功。
“等等!”辛美尔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六大人!我们的目標,是討伐魔王、终结魔族的威胁。您与魔王的任何合作、任何试图改良”魔族的计划,都与我们的立场根本对立,如果你们执意如此————”
辛美尔深吸口气,坚定道:“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拼命阻止!”
小队剩余三人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神態明显表明与辛美尔站在一起。
面对勇者小队骤然升腾的敌意和决死的意志,丁陆依旧漫不经心:“別激动,等我们谈完,再决定动手也不迟。说不定————我们谈崩了,下一秒就打起来了呢?”
勇者一行的气势一泄。
魔王对辛美尔的表態置若罔闻:“六大人,您刚才提的方法不止一个。其他方案是什么?”
丁陆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方案————魔王阁下,你对生物领域颇有研究。我会一种独特的魔咒,能够打破不同物种之间的生殖隔离。让魔族和人类之间能够孕育出混血后代。”
这是从虎之魔力中延伸出的魔咒,別说人类和魔族,就算另一方是马、是狗,甚至是石头,都有可能在其作用下產生某种形式的“后代”。
说到这里,丁陆忽然扭头看向辛美尔:“人类和精灵也可以,不用在心中纠结,直接问出来就可以。”
海塔和艾泽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辛美尔身上—一六大人有读心的能力,之前大家都见识过。
“不!我没有!”辛美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並慌忙看向芙莉莲。
而后者直接啐了一声,扭头看向远处:“变態!”
“哇哦~”一直安静旁观的索莉緹尔忽然拍起了小手,“听起来好有趣,我也想试试怀一个混血宝宝呢,请问六大人和那边的三名人类雄性可以帮我吗?”
魔王无视了索莉緹尔的发言和辛美尔的尷尬,继续问道:“还有第三种方案吗?”
“有。”丁陆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个方案,则著眼於解决你们魔族的根本问题获取智慧的方式。我可以让个人的知识和经验伴隨血脉传递,就像巨龙那样,传承记忆。这样,你们即便不与人类共存,也可以长久存在下去。”
听到这里,一旁的勇者四人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前两个方案,无论多么离奇,核心目標都是让魔族以某种形式“融入”人类世界。但这第三个方案————一旦成功,魔族將再无顾忌,完全可以將人类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丁陆似乎没在意勇者小队骤然冰冷下来的眼神,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魔王:“好了,三个方案都在这里。魔王阁下,你想选哪个?”
魔王毫不犹豫,伸手握拳:“我全都要!”
丁陆失笑。
而魔王却继续说道:“而且不是三个,我希望您能连同我所提出的请求,四个方案同步进行!”
丁陆也不生气:“很贪心啊,魔王阁下。但我要提醒你,其中几项是存在根本衝突的。而且,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两个世界即將建立的连接,必然会扰动命运,想要完全按照原有歷史脉络”走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我明白。”魔王的声音依旧沉稳,“我並不要求您保证魔族存在的未来按照原有脉络。我要求的,仅仅是我个人的结局允许我可以死在勇者辛美尔的剑下。在此基础上,您可以將些许魔族带走、改造,送入您的国度。”
也就是说,魔王只是请求丁陆能够保证,芙莉莲所穿梭的这八十年间,歷史能按照原有脉络走下去。
丁陆略微思索,瞬间便明白了魔王的用意。
魔王在担忧女神的选择,如果在丁陆回到八十年后,却被女神杀死或制服,那么无论丁陆此刻许诺给魔族多么光明的未来,都將化为泡影。
“嘖,”丁陆不由感嘆,“你这份贪心,真是令人印象深刻。那么,你想用什么东西,来换取我的允许”和服务”呢?”
“一切。”魔王毫不犹豫,“所有您能从我这里,从魔族这里拿走的东西。力量、知识、领土、乃至————我们整个族群本身。只要您开口,只要我能给。”
“包括让整个魔族成为我的奴僕?”
“能够追隨一位真正的神明,是魔族的荣幸。事实上,若非女神对吾等深恶痛绝,我早已带领全族,匍匐在女神大人的神座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