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全新丁陆
丁陆的目光在老六脸上反覆巡视，虽然早有预估，但等真的看到这副与自己別无二致的面孔时，心头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这不是单纯的撞脸。
除了外貌，对方下意识的动作、思维习惯甚至是魔咒开发思路，都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
好在，丁陆还有別的確认方式。
环绕在老六周身的灰雾突然开始流动、匯聚，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老六的头部，並开始顺著他的七窍向內灌去。
不多会儿，一条无形的思维连结，已在老六与丁陆之间悄然构建：
记忆中的第一幅画面，是燃烧著烈火的房舍，遍地的残兵破甲、黑血断肢，与一个胸脯乾瘪的女人尸体。
一个自称“师傅”的人出现，给予食物、住所，並教授种种技艺。
和尼嘉將军一起战死，灵魂被吸入一副用钢铁打造的面具中，获得不死之身的同时，也成为塔拉的奴僕。从此失去自我意识，只知浑浑噩噩的执行鬼將军尼嘉的任务。
杀死所有同期成员后，获得效忠尼嘉將军的资格————
等会儿，这段记忆开场似乎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见《第1卷第5章走马灯》）。
怀抱著心中的疑惑，丁陆继续“看”了下去：
后面的记忆其实乏善可陈，全是前身作为忍者兵时，执行各种任务的记录。
那个时间点的日本，在塔拉的阴影笼罩下，根本没有值得一提的反抗势力，任务也多是千篇一律的刺杀，枯燥目毫无挑战性，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流程。
在丁陆自己的记忆中，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態，本应一直持续到圣主时代，然后自己穿越而来，鳩占鹊巢。
好在，老六的记忆中很快出现了关键转机：
那是塔拉统治日本后的第十个年头。
一次寻常的跟踪任务。
记忆的主体（那时的忍者兵）看到塔拉正並排和一名穿著白色羽织的高大男人一起走著，態度甚至带著一丝“客气”，將那个男人恭送出宫门。
在记忆主体的身旁，负责下达命令的並非尼嘉將军，而是伊卡將军。
这位黑影兵团中素来的智囊，冰冷而简洁说道：“潜伏到他的影子中，一直盯著他，別被他发现了。”
看到这里，丁陆的记忆也被触动，他已经回想起了这次任务。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自己那倒霉前身，在变成黑影兵团后的第一次“死亡”。
那个身穿白色羽织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呼吸法的开创者，后来的七武士之师。
后面的记忆並无太多波折。一个尚且浑浑噩噩的忍者兵，哪怕是忍者兵中的精锐，也不可能在將呼吸法修行到极致的炼气士面前完美隱藏。
而老六与丁陆记忆的分界点，也正诞生於此。
在属於丁陆的记忆中，此时只是刀光一闪，意识便归於黑暗，返回黑影王国“读条”復活去了。
但在老六的记忆中，这一幕却有微妙的不同。
刀光闪过之后，他並未立刻消散。剧痛传来，他受伤倒地，呼吸法那凛冽而纯净的气劲侵入体內，竟將他身上縈绕的阴影魔力驱散了些许。
更关键的是，气劲、阴影再加上一些其它东西，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反应。他的身体，被“逆转”了。
由纯粹的阴影之躯，一定程度上逆转回了血肉之躯。甚至因为那一刀的创伤，伤口处正汩汩流出温热、鲜红的血液。
这完全不合常理因为在血祭之后，无论灵魂还是血肉，都已被彻底转化、同化为阴影的造物。逆反这一过程，其难度不亚於凭空创造灵魂。
这诡异的一幕，自然也引起了七武士他爷爷的关注。
他俯下身，伸手按在记忆主体的胸口，主动將一缕更为精纯的气劲灌入其体內，细细感知。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你在被血祭的时候，以某种天赋，驾驭了部分阴影的力量，將部分真我”保留了下来。”
说罢，他加大了气劲的灌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呼吸法气劲与阴影魔力，这两种本该如水火般完全衝突的力量，在记忆主体这具特殊的躯体里，竟无比融洽地相互交织、结合。
甚至在此刺激下，於他体內自发地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呼吸运转方式。
“这是————”七武士他爷爷脸上露出罕见的震惊之色，他打量著地上这个半阴影半血肉的奇异造物，低声感嘆，“误打误撞————天才吗？”
接下来的记忆中断了片刻，应是记忆主体在重伤、衝击与力量交融的多重刺激下，终於忍耐不住，昏死过去。
但等他再次恢復意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直到现在也记忆犹新。
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覆盖在身上的、厚重而温暖的白色羽织，带著阳光与草木的乾净气息。
他躺在一片林间的空地上，篝火的余烬早已熄灭，只剩缕缕青烟。
不远处，那个穿著黑色劲装的男人背对著他，静静坐在一块青石上。初升的旭日恰好爬过山脊，將灿烂的金辉洒落，为他半个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静謐而充满力量感。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醒了，缓缓转过身。晨光中，他的面容並不老迈，眼神却深邃如古潭。
“伴影而生，却未被影噬；遭劫不死，反得脱胎换骨之机。”男人看著地上这个由阴影与血肉构成的奇特生命，笑声清朗，“妙哉。从今往后，你便叫空空丸”吧。空空如也，方能纳新；丸者，圆满循环之始也————”
名字起得隨性至极，却莫名契合。记忆主体—此刻起名为空空丸的存在—怔怔地听著，混沌的意识中，第一次被刻下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印记。
看到这里，丁陆大概明白了。
自己的前身（那个忍者兵）拥有某种特殊的阴影天赋，在血祭仪式中，这份天赋竟勉——
强护住了一丝灵魂与血肉的本质，使其未被完全转化。
后来，他遭遇了天克阴影的呼吸法气劲，两股力量在他特殊的体质內碰撞，反而阴差阳错地帮他挣脱了黑影兵团的深层控制，获得了独立的血肉之躯与意识，成为了“空空丸”。
然而，他毕竟经歷了完整的血祭，其生命特徵早已烙印在黑影王国的底层阴影之中。
因此，他“挣脱控制、获得独立”这一过程，被黑影王国判定为一次“死亡”。
依据兵团的復活机制，黑影王国很快便用预留的“模板”，重新復生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忍者兵—这个新生的、没有特殊天赋也没有独立意识的兵卒，便成了丁陆穿越后所依附的“前身”。
从黑影王国的运行机制来看，这一切其实合情合理。
而且，这也印证了丁陆早有的猜测：自己这具阴影之躯，確实有些非凡的天赋在里头。
能够独立於黑影王国之外，开发出“影子戏法”这一系列精细的操控技巧，便是最有力的实证。
毕竟，除了他这个特例，大多数鬼將军甚至普通忍者兵，离开黑影王国后，对影子的操控力都会大幅衰减，更別提创造新法术了。
但即便如此，这个“空空丸”的出现依旧疑点重重。
別的不提，仅仅是他对丁陆而言无与伦比的价值，就足以让丁陆在心中拉响最高级別的警报。
別看空空丸是“老六”，但那只代表他在相对靠后的时期，现身在七武士前。
实际上，他是最早跟隨七武士爷爷的人，更是第一个独自开发出完整呼吸法分支体系的人。
到如今，他已修行了六十余年。他掌握的不仅是海量的实战技巧，更是一整套成体系、理论化的呼吸法气劲模型。
是的，体系。空空丸虽然只是丁陆前身在另一种可能性下的化身，却完美继承了丁陆那种“將一切能力解析、归纳、系统化”的思维模式。
他將呼吸法气劲的种种特性、运转规律、与身体精神的关联，全都归纳总结成了逻辑严密的理论框架。
就连七武士的爷爷都曾多次感嘆，单论在“理论与思路”方面，自己这个开创者，反而不如这个半路出家的弟子空空丸。
要知道，七武士中大多数人，能有此成就，主要是依靠他们的天资和气运赋予的“灵光一闪”，对丁陆来说，虽有启发，但直接参考意义不大。
而空空丸整理的体系，则是將“道”拆解成了可学习、可復现、可推演的“术”与“理”，这正是丁陆最需要的东西。
並且，在这六十年间，空空丸持续钻研著如何將他天生的阴影魔力，与后天修炼的呼吸法气劲，更深入、更高效地结合在一起——————
这种多魔力融合技巧，也是丁陆近期一直在钻研发力的核心课题之一。比如將死亡魔力与蛇之魔力结合，只是因小蛇资质有限，进展缓慢。
而现在，空空丸用六十年时间摸索、试错、优化得出的全部经验与数据，都已被他分门別类、整理完善，变成了一份现成的、打包完美的“知识礼包”。
对丁陆而言，这几乎就是一个开袋即食、营养极其丰富的“料理包”。
巧合？
实在太巧了。巧得仿佛有谁早就写好了剧本，就等他在此刻翻开这一页。
可丁陆比谁都清楚，歷险记世界不存在真正的巧合。所有看似偶然的馈赠，背后都晃动著气运那双无形巨手的影子。
气运为什么要將这么一份厚礼，送到自己面前？
因为死亡魔气？
不，空空丸同时掌握著阴影和呼吸法两种魔力，属於典型的中立阵营，在没有更宏伟的利益时，无论是正气还是黑气，都不会主动推动一个“中立阵营”过分壮大。
丁陆陷入沉思，脑海中快速推演，假设了数种可能。
但最终，对送上门来的美食，丁陆可不打算放弃。
他结束了记忆瀏览，意识回归。
迈步，来到了被缚影术牢牢禁錮的空空丸面前，与这个“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平静对视。
空空丸眼中充满了惊怒、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死死盯著丁陆，嘶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我叫丁陆。”丁陆宣告道，“这也会是你以后的名字。”
“什么？”空空丸一愣。
丁陆不再多言，抬手虚握。掌心之中，一个难以名状的光团缓缓浮现。它不断翻滚、
蠕动，表面时而浮现出与丁陆相貌一致的鬼魂幻影，生灭轮迴；时而又仿佛裂开无数只幽深的眼睛与无声吶喊的嘴巴。
仅仅凝视它，就让人感到思维滯涩，仿佛脑浆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搅拌、沸腾。
这是“最丁陆的丁陆”v1.54版本。
因为“真理丁陆”的出现，思维受损成了丁陆们的常见损伤，所以，这个版本特別强化了“修补与治癒心智损伤”的功能。
丁陆审视著空空丸。面前这个空空丸，他有著丁陆的躯体、丁陆的外貌，和丁陆高度相似的思维方式与天赋————毫无疑问，他就是一个丁陆。
当然，他现在不认为自己是丁陆，甚至对“丁陆”这个突然出现、禁錮他、窥视他记忆的存在抱有强烈的仇恨与抗拒。
而这，正是他思维中，可以被“治癒”、被“修补”的部分。
丁陆心念一动，掌中那不可名状的光团化作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流光，缓缓没入空空丸的眉心。
不同於之前粗暴的记忆读取，这一次，是更深层、更本质的思维接驳与融合。“最丁陆的丁陆”如同一个精密的手术仪器，开始尝试与空空丸那带有强烈独立意识的心智建立底层连结。
空空丸的身体陡然绷紧，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周身气劲轰然爆发。他的脸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以惊人的意志力进行著最后的抵抗。
然而，“最丁陆的丁陆”从设计之初，就是为了针对“丁陆叛变”的状况。
这点反抗力度和丁陆预设下的“极限铸心法”和“真理狂暴”情况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修补、弥合、引导、覆盖————空空丸的记忆被妥善保存，但其人格內核、自我认知的锚点，被轻柔而坚决地重置、重构，与“最丁陆的丁陆”所承载的丁陆核心意识模组进行校准、同步。抵抗的气劲渐渐平息，眼中的愤怒与恐惧被迷茫取代，继而变得清明，最后沉淀为一种熟悉的、属於丁陆的深邃与冷静。
光芒渐熄。
空空丸————不。现在，他应该叫，武士丁陆。
他活动了一下重新获得自由的手腕，看向对面的阴影丁陆。
无需多言，思维已然同步，记忆已然共享，一个新的、专注於阴影与气劲融合路线的强大分身，就此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