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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邪神供养地的主窟

    第277章 邪神供养地的主窟
    天还没亮透,山里那层黑雾却已经开始往沟壑里沉。
    地窖口上头压著的土板被人从外头一掀,冷风就像刀子似的灌了进来。
    那风里带著潮湿的松针味儿,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甜,像山腹深处埋著一坛发酵坏了的血。
    陆远第一个爬出去,脚刚落地,便先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
    他们这会儿已经不在什么大院儿里头了。
    压根儿也不是先前那种屋连著屋、院挨著院的地方。
    四面全是山。
    山不算特別高,可绵得厉害,一层压一层,远处的树影都像浸在墨里,沉沉地伏著。
    近处是一片被人踩烂过的山坡,坡上乱石横生,野草长得没膝,几棵老松树歪斜著腰,枝椏张牙舞爪地往夜色里伸,像要把人往里拖。
    王成安隨后爬出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娘的,这山里头可真邪性。”
    “夜里风都带著股死人味。”
    许二小紧跟著钻出来,肩头一缩,望著前头那道被树影切得七零八落的山路,心里头莫名就发毛。
    “陆哥儿,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陆远没回头,只抬手指了指山腰上那片更黑的林子。
    “往里。”
    “铁算盘留的那张路皮,最后是朝那边断的。”
    “邪神供养地的主口子,八成就在里头。”
    林照玄最后一个上来,手里还攥著那半截黑木牌和照魂镜,用破布层层裹著,免得它们在路上再招东西。
    宋清禾抱著油灯跟在后头,灯火在山风里晃得厉害,但她还是稳稳护著没叫它灭。
    周衡抹了把脸,喘著气道:“俺算是明白了,咱们这几天压根儿没离开这山眼皮子底下。”
    “铁算盘那地窖,不过是个小壳。”
    “真正的口子,原来一直在山里头藏著。”
    陆远闻言,眼神动都没动。
    “地窖是壳,山也是壳。”
    “壳里套壳,壳外还有壳。”
    “它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靠一处供。”
    “山里这些路、这些坳、这些洞、这些没人住的旧窝棚,怕都搭著它的筋。”
    他说著,抬手捻了捻指腹上未乾透的黑灰。
    昨夜那张黄纸人烧掉后,黑灰里头残著一点细细的香腥味儿,像祭坛前头烧过供纸留下的尾气。
    陆远闭目听了片刻,才道:“走这条山脊线。”
    “別踩正中间那条路。”
    “越正的路,越像给它留的眼。”
    “往左绕,贴著松林根走。”
    王成安和许二小都不多问,陆远怎么说,他们就怎么走。
    一行人顺著山势往里钻,脚下碎石滚动,发出细碎的咯啦声。
    天色还没全亮,林子里头比外头更黑。
    老松枝上掛著一层薄霜,风一吹,霜屑便簌簌往下掉,落在人肩头上,冰凉冰凉。
    走了没多远,周衡突然停住了。
    “!”
    “嗯?”陆远回头。
    周衡指著前头一截歪倒的树干,声音压得很低:“那儿是不是有个东西?”
    眾人齐齐看过去。
    只见那棵半枯的松树下,横著一条破旧的红布带。
    布带一头系在树根上,另一头拖进灌木丛里,带子中间还掛著两枚发黑的小铜铃。
    铜铃本该是亮的,这会儿却暗得像土疙瘩。
    山风一吹,铃口微微晃动,却半点儿声响都没发出来。
    “这不是普通系带。”
    林照玄眉头一皱。
    “像引路绳。”
    陆远往前走了两步,没急著碰,只盯著那红布带看了看。
    带子旧得很,边角都起了毛,可那上头隱隱有一层极浅极浅的油亮,像是经年累月被什么手摸过、捋过,摸得发光。
    “有人常从这儿过。”
    他低声道,“不是活人那种过法。”
    “这是给路上东西打记號的。”
    王成安一听,后背更紧了:“啥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没进山多久,就已经踩著人家留的道了。”陆远淡淡道,”山里那些邪祟,不一定全住洞里。”
    “有些就顺著这类绳、带、记號,穿林过坡,专门拦人。”
    许二小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俺咋觉著,咱们像走进了啥大网里头?”
    “差不离。”陆远说,“它们供养邪神,不是靠一个寨子、一个洞,而是靠整座山的气口。”
    “谁走哪条路,谁进哪个沟,谁停在哪块石头边儿,怕都有人记。”
    “这红布,就是记號。”
    说罢,他抬刀一挑,刀尖把那两枚铜铃轻轻拨开。
    铜铃一翻面,眾人才看见,铃壳里头竟塞著两粒早已发黑的干肉丁,像是某种供祭残留。
    肉丁上还粘著细细的白毛,叫人一看就犯噁心。
    宋清禾脸色微白,强忍著没出声。
    陆远却只看了一眼,便道:“別碰这东西。”
    “拿硃砂擦手。”
    “它不是给人听的,是给路上那种东西认味儿的。”
    王成安连忙照办,取出硃砂抹在掌心,几个人也各自擦了些,手心里那股子冰冷腥味儿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再往里走,林子越发密。
    树根盘错,山道被枯叶和乱石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样。
    有些地方还长著成片青苔,踩上去滑得厉害。
    可奇怪的是,林中明明风不算小,却几乎听不见鸟叫。
    静得很。
    静得像一口扣在山里的大锅,连虫鸣都给闷没了。
    走著走著,前头忽然出现一截断崖。
    崖不高,底下却深,云雾从里头一团团翻出来,阴森森地往人脚边蹭。
    崖边立著一块斜斜歪倒的石碑,碑身裂了半边,上头原本刻著的字跡早已被风雨磨得发白,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个“禁”字残笔。
    王成安一见那碑,便低骂了一声:“这地方还真有禁字碑?”
    “俺也去就说,山里没一个乾净地儿。”
    陆远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石面。
    石头冰得扎手。
    可更叫他在意的,是碑脚下那一圈极浅的灰白痕跡。
    那痕跡像盐,又像骨粉,绕著碑根画了个半圆。
    “这不是寻常禁碑。”陆远道,”这是拦脚碑。”
    “凡是过这儿的,先得在碑前停一停。”
    “停得住,说明是懂路的。”
    “停不住,八成就要被送进沟里头。”
    陆远没多说,抬眼往崖下瞅了瞅。
    崖下云雾里隱约能看见一条窄得可怜的山径,沿著崖壁一路往下盘,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到哪儿。
    山径旁边有几棵枯树,树枝横斜,枝头竟繫著好几条褪色布条。
    那些布条一条条掛著,轻轻飘,像有人在那儿插过標记。
    “下去。”
    陆远只吐了两个字。
    周衡脸色一僵:“这下去怕不太好走吧?”
    “那就说明咱们走对了。”陆远淡声,“越不好走,越像正路。”
    “它不愿意让人走的地方,往往才是口子。
    “6
    几人互相对望一眼,也只得跟著往下摸。
    山崖陡,路窄,脚下石头又松,真下去的时候每一步都得极小心。
    宋清禾手里的灯不方便拿,最后只能由林照玄替她照著前路,自己则把黑木牌和照魂镜贴身收著。
    到了崖中段,雾气忽然重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山雾,白得发灰,里头还夹著一丝极淡的甜腥味。
    雾一扑到脸上,便像有东西在皮肤上慢慢挠,挠得人心口发紧。
    王成安忍不住抬手扇了扇:“这雾咋这么黏?”
    “別扇。”陆远立刻道,“这雾有路气。”
    “扇散了,它反倒往你眼里钻。”
    王成安赶忙把手放下。
    可已经晚了半步。
    雾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咯咯”。
    像有人在笑,又像牙齿磕碰。
    眾人齐齐站住。
    陆远抬手让大家別吭声,自己则缓缓转头,往崖壁边一处突出的石台看去。
    那石台上,竟坐著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著一身旧蓝布袄,头髮挽得整整齐齐,膝头並著,双手垂在腿上,正低著头,一动不动。
    若不是她那身影在雾里太过清晰,几乎叫人以为只是块石头。
    许二小喉咙一紧,差点脱口而出。
    陆远却先抬手按住了他肩,低声道:“別出声。”
    “她不是人。”
    几人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那女人似乎听见了什么,慢慢把头抬起一点。
    灯火微晃,照出半张脸来。
    那张脸白得厉害,嘴唇却红得不自然,眼睛空空的,像两口被掏干了的井。
    最骇人的是她嘴角边竟有一圈细细的黑线,像针脚缝过,又像被人拿丝线勒住过皮肉。
    她看著他们,嘴角一点点往上弯。
    “你们————也来了呀。”
    声音软软的,像山风里吹来的旧棉絮,却凉得发透。
    宋清禾险些把灯摔了,死死咬住牙才没叫出声。
    陆远眼神一沉,刀已悄悄滑到掌心。
    “你是谁?”
    那女人歪了歪头,像是被问住了,隨后轻轻一笑:“俺————守桥的。”
    “桥?”
    王成安脸色一变,“啥桥?”
    女人抬起手,指了指崖下雾里那条隱约可见的山径,慢吞吞道:“过了桥,就到供口了。”
    “不过桥,俺不让你们下去。”
    她说著,眼珠子缓缓往左一转,瞅向陆远手里的刀。
    “你这刀————杀过它的脸。”
    陆远心里一动,表面却没动声色。
    “你替它看门?”
    女人咯咯笑了两声,脸上的黑线跟著一颤。
    “俺替它收人。”
    “收人?”周衡猛地后退半步,差点踩空。
    “收啥人?”
    “收愿意供的人。”
    女人慢慢道,“愿意供的,能上去。”
    “不愿供的,得留下。”
    她这话一出口,雾里竟隱隱传出几声附和似的轻响,像有人在四周低低应和。
    陆远眼底寒意骤盛。
    “它们都在这儿。”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崖边的女人,不是单独的一只邪祟。
    她是这一段山路的“收口人”。
    只要过了这桥,底下那口主窟,怕就离得不远了。
    “你要拦?”陆远问。
    女人笑得越发软了:“俺也去拦不了你。”
    “俺也去只是告诉你,山里头的路,得按规矩走。”
    “规矩?”陆远嗤了一声,“谁的规矩?”
    女人慢慢抬头,看了看崖下雾,又看了看眾人,最后目光落在照魂镜的布包上,眼里竟闪过一丝极浅的贪意。
    “它的规矩。”
    “你们来供养地,不先把名供了,路不认你。”
    “名供?”王成安忍不住骂了句,“放你娘的屁!”
    那女人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滯,眼角抽了抽,嘴角的黑线竟“噗”地裂开一点,露出里头白得像纸的肉。
    陆远见状,心里更確认了几分。
    这玩意儿不是人类模样,但还能说“规矩”“供名”,显然是邪神供养体系里头的一环。
    山里这些邪祟,都是按名册、供口、路引串起来的。
    “你要什么名?”
    陆远问。
    女人慢慢伸出一只手,五指纤细,指甲却黑得发亮。
    “写一个。”
    “写谁?”
    “写你们中间一个。”她笑著,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写一个,就能过一半。”
    “写两个,能过整桥。”
    “都不写——”她停了停,嘴角弧度忽然拉得极长,“俺就收尸。”
    周衡只觉得头皮炸开。
    “这什么鬼规矩!”
    陆远却听明白了。
    “供名。”
    他缓缓道,“它在討供名。”
    “这一路上所有邪祟,都是靠供名、替名、借名、换名活的。”
    “到了这山口,更是如此。”
    “想进主窟,得拿一个人的名去交。”
    宋清禾脸色发白,忙低头避开女人的目光。
    许二小攥紧了拳,低声骂道:“俺才不写,俺也去名字又不值钱,凭啥给它。”
    “名字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
    陆远道。
    他说完,忽然抬手从怀里取出那张先前在地窖里烧剩下的黄纸灰,顺著掌心一捻,竟捻出一点黑灰字样。
    那黑灰原本已经烧焦,却仍有几笔没散。
    陆远把灰字在掌心摊开,迎著雾火一瞧,忽然瞧见,那上头断断续续的,竟和昨夜纸人背面的供名册有相连的笔意。
    他眼神微微一沉,隨即便道:“你们先別动。”
    “我来跟她说。”
    那女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句。
    陆远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崖道中央,风从他衣角底下钻过去,吹得他后背那点灰尘轻轻翻动。
    他抬眼看著那女人,一字一句道:“你要名,可以。”
    “但得先告诉我,前头主窟里供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女人眼珠缓缓转了转。
    “俺说了,你敢去?”
    “敢。”
    “那你更该写名。”
    “为什么?”
    “因为你去见它,得有个回名。”
    她笑得很轻,像纸张摩擦,”没回名的人,进了主窟,出不来。”
    陆远听到这儿,心里顿时一凛。
    回名。
    这是个从未在前头明明白白说过的词。
    但只一听,他就知道,这山里的供养体系比先前以为的还要严密。
    不但要供名,还要回名。
    也就是说,进这山口的人,等於把自己的名字先借出去,等见了里头的邪神,还得再想法子把名討回来。
    若討不回来,那就彻底成了它帐上的一笔。
    “你认识铁算盘?”
    陆远忽然问。
    女人愣了半息,隨后轻轻点头:“认识。”
    “他是旧守口。”
    “他也给过名。”
    “给过谁的名?”
    女人笑了笑,却没答,只是抬手往崖下雾里一指。
    “你要找的人,都在那底下。”
    “旧守口,旧翻名,旧纸人,旧镜,旧路,都在那里。”
    陆远目光沉沉,心里已然翻起层层波涛。
    铁算盘不是单独的守门人。他是旧体系里的一环。
    供养邪神的山里头,每一段路都有人守,每一个口都有旧名帐。
    昨夜烧掉的黄纸人,只是把一部分名册翻出来了,真正的帐本,怕还在主窟底下。
    “俺不跟你废话。”
    那女人忽然慢慢站起身。
    她身形很轻,仿佛没有骨头,落地时却半点声响都无。
    “要过桥,先写名。”
    “写不写?”
    陆远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要名,我给你名。”
    女人眼神一亮。
    可下一息,陆远手里那半截黑木牌便猛地往前一翻,黑点朝外,正正对著她的脸。
    “不过,不是我们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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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的。”
    女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敢?”
    “你都敢收人命,我还有啥不敢的?”陆远声音沉了下来,“林照玄,把镜拿出来。”
    “周衡,盐线封崖!”
    “成安,硃砂给我!”
    “二小,退后!”
    几人一听,顿时齐齐动手。
    林照玄把照魂镜从布包里抽出,镜面一翻,寒光一闪,正对著女人脚下。
    周衡和王成安手脚麻利,把盐沿著崖边一圈撒开,瞬间封住了女人退路。
    许二小抬手把硃砂往女人身前一甩,红点密密麻麻,像撒了一脸血雨。
    那女人脸色终於变了。
    她嘴角那层黑线“啪”地绷开,整个嘴一下拉得更长,竟开到几乎耳根。
    “你们一—”
    她声音一下变得尖利,像干木头突然折断。
    陆远趁这空档,猛地抬刀划破掌心,血直直抹在黑木牌上,又顺势往照魂镜边上一按。
    “照!”他低喝。
    镜面一亮,女人身影顿时在镜中扭曲起来。
    原本清秀的蓝布袄、端正的髮髻,瞬间都像被水浸烂了似的,慢慢褪出底下真正的模样来。
    她身上哪还有什么人皮样。
    那根本是一层层裹著的湿黑布,布下面是一条细长细长的骨架,胸口空洞洞的,像被人从中掏空过。
    最骇人的是,她背后竟拖著一条极长的灰影。
    灰影尽头隱隱连著崖下雾里那条山径,像线,像尾,像给路上所有东西通气的筋。
    “果然是线头。”
    亍远眼神骤飞,”你不是守桥人,你是给桥繫结的。”
    女人被镜子一照,身子猛地一抖,像被从掉了表皮。
    她尖声道:“別照!”
    “別照俺!”
    “俺仫去只是传话的!”
    “传谁的话?”陆远逼问。
    女人疯了一样挣著身子,嘴里却吐出一句极快的话:“主窟里那位,醒了半口!”
    “谁叫你们把路口翻了,谁叫你们烧了名皮!”
    “它要换人!”
    “换谁?”
    女人猛地扭头,看向亍远,眼里竟全是怨毒和畏惧混在一处的光。
    “换你!”
    这一声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话音未落,她那身蓝布袄“哗”地一下从肩头裂开,整个人像一张被猛地押开的皮,直直朝崖下雾里跌去。
    亍远想都不想,企台一闪,黑木牌顺势掷出。
    “钉住她!”
    黑木牌半截飞出,正砸在那条灰影的中段。
    女人立时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整个人在半空猛地一扭,竟化作一团湿黑的布条,朝四下炸开。
    那些布条一落地,便像活蛇一样往盐线边缘乱钻。
    “別让它跑散!”
    亍远厉声道。
    王成安和周衡同时衝上去,一边用硃砂一把一把往布条上砸,一边用脚背把试图钻个的黑布踩住。
    许二小更是抄起一陆枯木棍,对著那些黑布猛戳猛挑,连声骂著:“俺叫你拦!俺叫你討名!”
    林照玄则略略压著照魂镜,镜里头那条灰影被黑木牌钉住,正一点一点往里缩,像被人拉断的线头,怎么都挣不脱。
    亍远趁盟俯身,从那堆炸开的黑布里初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截木片,薄得像指甲。
    上头只刻了一个极浅的字。
    “回”。
    亍远看到这字,眼神一下子沉到极深。
    “回名。”
    他低声道,“且来真是这么回事。”
    王成安喘著粗气跑过来,满头都是汗:“亍哥儿,咱把她打散了,是不是能过了?”
    “过?”陆远缓缓摇头,“这才刚到山门。
    “这女人只是桥上的繫结,打散了,仫不过是把她那层皮撕了。”
    “她背后那条灰影,才是真正连著主窟的线。”
    “那现在咋办?”
    亍远抬起眼,望向崖下那条蜿蜒的山径,眼里寒芒如。
    “顺著它走。”
    “它既然叫咱们写名、回名、供名,那咱们就拿它的线头,反缠回去。”
    “它的主窟,快到了。”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截“回”字木片,又看了看被黑木牌钉住的灰影残线,忽然道:“成安,把那截红布带取来。”
    “啥?”
    “仕前树上那条。”
    王成安赶忙跑去把红布带捡了回来,递到亍远手里。
    亍远把红布带绕在“回”字木片上,打了个极紧的结。
    隨后又把一撮硃砂严在结口上,用指腹一抹。
    “去山口,得仕回名。”
    “它要我们写,我们就给它写。”
    “只是写谁,得由咱们说了算。”
    林照玄看了看那截红布带,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想借它且来的路標,反把咱们的名送进去?”
    “对。”亍远点头,“它们一路留標、留线、留引、留壳,不就是为了让进山的人自个儿把名送上去么?
    “”
    “那咱们就反过来,把它们的口子撬开。”
    说著,他把红布带塞进怀里,又將照魂镜、黑木牌、铁算盘路灰、黄纸灰、硃砂盐线一一归拢,整了整腰带。
    山风更飞了些,雾却在崖下慢慢散开一丝。
    从那雾个里,隱隱露出一截青石永阶。
    采阶向下,一阶一阶,像是通往某个深不底的山腹。
    而那台阶尽头,黑沉沉的,似乎立著一座半掩在山体里的石门。
    石门上有纹。
    纹像眼。
    又像脸。
    亍远看那石门的一剎那,手指微微一紧。
    “到了。
    “,“邪神供养地的主窟,就在那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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