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天符开,地煞闭,阴阳合,五行定(5400)
第223章 天符开,地煞闭,阴阳合,五行定(5400)
三人的马蹄刚一踏入那灰黑色的瘴气,耳畔便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嗡嗡”声。
像是千百只苍蝇在腐肉上振翅,又像是一口被人遗忘了千年的巨大铜钟在发出悠长的余响。
马匹最先感觉到了不適,原本疾驰的蹄步开始凌乱。
黑鬃马更是猛地打了一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陆远从背上掀下去。
陆远反应极快,双腿一夹马腹,手中韁绳猛地一抖,生生將黑鬃马安抚住。
但胯下这匹平日里极为通人性的骏马,却仍在不安地刨著蹄子,嘴里喷著白沫。
一双马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
许二小的马更是直接瘫了半边,怎么抽鞭子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许二小急得满头大汗,跳下马来,拽著韁绳使劲往前拖。
那马竟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纹丝不动,反倒发出一阵悽厉的嘶鸣。
仿佛前方有什么让它极度恐惧的东西存在。
“陆哥儿,这马——走不动了!”
许二小慌了神。
王成安也下了马,他的马倒是没瘫,但四腿打颤,站在原地不住地打著响鼻,尾巴紧紧夹在胯下,再也不听使唤。
陆远翻身下马,拍了拍黑鬃马的脖颈,低声道:“畜牲通灵,它们闻到了不该闻的气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二小和王成安,沉声道:“剩下的路,不能骑马了。”
“把马拴在谷口那几棵老榆树上,带上傢伙,步行进去。”
三人將马拴好,那几匹平日里颇为烈性的骏马此刻竟顺从得像几只受惊的兔子,紧紧地挤在一起,靠著那几棵歪脖子老榆树,才稍稍安定下来。
陆远走在最前面,右手已经握住了背上的桃木剑。
剑鞘上的符籙在黑暗中隱隱发光,散发出淡淡的青芒,將身前三尺的瘴气逼开一条狭窄的路径。
许二小和王成安紧隨其后,手里各自攥著一张早就画好的“镇邪符”,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越往里走,那股腐臭和硫磺的味道就越发浓重,呛得人嗓子乾涩发痒。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泥土,而是软绵绵、黏糊糊的,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腐肉上。
低头一看,地面铺满了黑色的枯叶和不知名的动物骸骨碎片。
一些残留的毛髮和碎骨混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油光。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视野忽然豁然开朗。
不再是狭窄的山谷缝隙,而是出现了一片被三面黑黢黢的峭壁环绕的洼地。
这里应该就是野人沟的腹地,传说中的“万人坑”所在。
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扑面而来,像是冬天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许二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陆远却在这时猛地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然一缩。
在他前方十丈远的地方,那片洼地的正中央,突兀地生长著一株柳树。
那柳树不大,不过一人多高,树干歪歪扭扭,像是一条蜷曲的黑蛇,树皮开裂,露出发黑的內里。
最诡异的是它的枝条,一根根垂落下来,细长而柔顺,竟是嫩绿嫩绿的,带著几分二月春枝的娇嫩。
在这遍地枯骨,灰黑瘴气的万人坑里,这抹绿色显得极其扎眼,极其不合时宜。
就仿佛有人將一口活气生生地塞进了一个死人的胸腔里。
柳条无风自动,不是被山风吹拂的那种摇摆,而是像活物一般,轻轻扭动著,动作缓缓的。
带著一种极度不自然的韵律,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向陆远三人招手。
“柳树——”
王成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这鬼地方,怎么可能有柳树活下来?”
陆远却是直接打断道:“不是活的。”
陆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是“引出来的。”
在风水堪舆中,柳树属阴,性喜水,常被种在坟头或河道边,用以“招魂引魄”,让亡灵有所依附。
但这棵树不同,它不该出现在孤阴之地,更不该出现在遍地尸骨的万人坑中央。
按照古法,这里的地势格局,应该是“三面环山,一面开口,阴气匯聚,不可泄也”。
类似於一个巨大的“覆合”,也即是风水上所说的“死绝地”。
但偏偏在这“死绝地”的正中,种了一棵柳树!
这柳树生根发芽,所汲取的不是地下的水分,而是万人坑中积攒了百年的怨气和阴煞!
“这是“柳木穿心”。”
陆远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迴荡:“有人故意在这万人坑的阵眼上,种了一棵活柳,让它吸足了地下的阴煞之气!”
“然后根系贯穿地底,將煞气源源不断地引上地面,再通过柳条释放出去。”
“这棵柳树,就是一只“引魂幡”,它把整个野人沟的怨气都搅动了,像一锅沸水,隨时会炸开。”
许二小听得头皮发麻:“那——那咱们把它砍了?”
陆远立即摇头道,目光在柳树周围扫视:“砍不得。”
“柳树的根系已经和地下的尸骨,阵法连为一体,一旦砍倒,就等於將引信点燃!!”
“地下的阴煞会瞬间失控,喷涌而出。”
“到时候,別说咱们三个,方圆百里都得遭殃。”
王成安摸出罗盘,那罗盘此刻已经不再疯狂旋转,而是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指针直直地指著那棵柳树的正下方,微微颤抖,像是在示警。
“陆哥儿,这树底下有东西。”
王成安压低声音。
陆远点点头,他没有急著靠近柳树,而是將视线投向柳树的右侧。
那里,在洼地的边缘,紧贴著黑黢黢的峭壁,有一间歪歪斜斜的木屋。
那木屋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屋顶塌了大半。
几根朽木横七竖八地支棱著,墙上的木板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开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空洞。
木门的门轴早已锈死,半敞著,门口掛著一串落满了灰的铜钱。
风一吹,叮噹作响,声音尖锐而刺耳。
最诡异的,是这木屋的位置,正好处在洼地的“白虎拔刀”位上。
在三面环山的地势里,凡是灵气匯聚之处,必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位护卫。
而这间破败的木屋,恰好建在凶位中的凶位,白虎口的右侧!!
这也就是“白虎衔尸”的位置!!
木屋如同一枚楔子,牢牢地钉在阵法的白虎位上!
將原本应该镇守一方的白虎煞气,死死地困在木屋之內,让它无法流转,无法宣泄,只能不断地积聚,膨胀。
木屋的存在,不是来“镇”的,而是来“囚”的。
有客人进来,就会被困住,出不去。
而煞气进来,也同样出不去。
“这柳家的邪神供养地里面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啊!!”
许二小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就这布局也太狠了,柳树穿心,木屋囚煞,这是把整个野人沟都用来供养邪神了!!”
陆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木屋敞开的木门內。
隱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人影,又像是堆叠的杂物。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木门吱呀一声,又向外敞开了一些。
门口那串铜钱哗啦啦响动,竟有几枚铜钱脱落,叮叮噹噹地滚到陆远的脚下。
陆远低头一看,那铜钱落在脚下,竟在微微发光,不是铜钱本身的顏色。
而是散发著一层极淡的、如同磷火般的绿色萤光。
“陆哥儿,这么大的供养地,这里面养的东西,怕是邪的厉害,咱们能整的了吗?”
一旁的许二小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望向陆远问道。
对於陆远的实力,许二小自然是一点儿都不怀疑,自己陆哥儿厉害著呢。
可厉害归厉害,也不是说就非要硬碰硬。
现在这里这么邪乎,非要硬上的话,受伤可也不好啊!
更何况昨儿个夜里,三人在屋子里閒聊时,许二小也知道那天驭鬼柳家发生的事情,知道陆远才刚恢復。
而对於许二小的话,陆远却是直接道:“放心。”
这里面的邪神自然是厉害,但,之前碰到邪神有些狼狈,那是准备不足。
就比如上次在那后山的进中母子邪神,连法坛都没来得及布置,匆忙迎敌,自然是有些狼狈。
但这次有备而来,自然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
陆远也不是以前的陆远了,现在的陆远,也厉害著呢!
当然,陆远也不是非要硬来。
主要是现在这里已经这样了,已经出事,邪气泄露了,陆远怕来不及。
另外就是——
感受了下胸口的玉佩。
呃——
没招哇!
自己没要,清婉非要给自己,这能咋办,陆远还能丟了?
而许二小跟王成安听到陆远的话后,也是立即点头。
最终,三人再次朝著野人沟里面小心谨慎地行去。
三人绕过那棵“引魂柳”,继续沿著洼地深处前行。
黑黢黢的峭壁在两侧逼拢,脚下的腐土越来越鬆软,每一步都像踏在几十年的死气里。
突然,许二小低声叫了一声:“陆哥儿,你们看那边——”
陆远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株奇怪的树木生在谷壁阴影里。
树干呈乳白色,上面布满奇异的瘤状突起,像是一颗颗眼晴在微微眨动。
枝条扭曲得令人作呕,向四周伸展,却不触地。
陆远蹲下身,取出罗盘细细观测:“这是“白骨松”,在阴气极盛之地常有此树生长,属阴而极邪。”
许二小吞了口口水:“阴而极邪——什么意思?”
陆远沉声道:“白骨松吸收亡魂精气,枝干如同手臂般向外伸展,不但固气,更像在监视闯入者。”
“若在风水上遇到这种树,说明地下有大量未安之魂,且有人在暗中控制阴气,將它们编织成阵。”
王成安凑近看去,心头一凉:“那它是不是——也是阵的一部分?”
陆远点头:“没错。”
“整个谷地布阵,树木不只是活物,它们就是阵眼。”
“引魂柳吸煞,白骨松监视,木屋囚煞——这是完整的邪神供养格局。”
三人继续前行,又在左侧的崖壁下发现一片青灰色的灌木。
灌木枝叶奇异,叶子尖端微微捲曲,似乎在吸收空气中的阴气。
陆远走近,用手轻轻掰下一片叶子,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这是“鬼爪藤”,民间传说中可抓取人魂,使人迷失方向。”
陆远皱眉道:“它的位置不只是装饰,这是迷阵的外圈,用来扰乱侵入者的心神。”
许二小紧张得声音发颤:“难怪我刚才——怎么越往里,越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陆远点了点头:“这不是错觉。”
“谷地本就是“覆合死绝“,阴气凝聚,再加上鬼爪藤干扰神识,普通人一进入,就会迷失,甚至被直接困住。”
三人沿著窄窄的腐土小逕行进,陆远心里默念阵法口决,细致观察四周地形。
他的目光落在谷地中央那棵柳树与木屋之间的一片低洼泥地。
泥地上,枯骨碎片排列呈不规则螺旋,暗合“玄武旋阵”。
“玄武旋阵——”
陆远低声自语,目光深沉:“阴气最盛的地方,就在这旋阵的中心。”
他蹲下身,取出桃木剑,在泥地上轻轻敲击,听著回音。
敲击声忽而低沉,忽而清脆,如同泥地下有什么空洞,又似有人在低声哼唱。
陆远眉头紧皱,感应到一股强烈的阴煞,直逼丹田。
“这里——”
陆远缓缓站起,声音低沉而坚定:“这里就是邪神供养地的核心,是阴气最重的位置。”
“柳树,白骨松,鬼爪藤,木屋,枯骨螺旋——所有布局都指向这里。”
“只要我们能稳住阵法气机,不触动阵眼,就能找到真正的阴神供养之所。”
许二小抖了抖手,握紧符籙:“陆哥儿,这——这地方太邪了,咱们就进去吗?”
陆远看了看周围的腐土、瘴气和扭曲树木,手中的桃木剑缓缓泛起青光:“得先找到阴气核心,才能破解野人沟的邪神供养格局。”
说著,他示意两人停步,低声吟出一段护体咒语。
符籙光芒闪烁,將三人身上的阴气隔开一点。
谷中瘴气似乎被压制,但远处柳树的枝条仍缓缓扭动,像是窥探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陆远缓缓走向枯骨螺旋的中央,脚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风水学的阵法脉络上。
他闭上眼晴,凭藉经验和直觉,感受阴气流动:
柳树將亡魂之气上引,白骨松监控阵地,鬼爪藤扰乱意识,木屋囚煞。
所有煞气匯聚在一处,形成巨大旋涡。
陆远深吸一口气,轻轻伸手触到泥土,心念一转,隱隱感应到下面一股暗黑力量在蠢动。
仿佛有无数幽魂在等待被唤醒。
“就是这里。”
陆远低声说道,眼中闪烁著决然之色:“野人沟的邪神供养地阴气最重的点,就在我的脚下。”
陆远蹲下身,將手中桃木剑点在枯骨螺旋中心,低声吟诵口诀:“天符开,地煞闭,阴阳合,五行定。
金木水火土,顺逆相生定法阵。
柳引魂,松监控,藤迷路,屋囚煞。
气隨剑动,鬼不敢侵,邪神难出。”
符籙在他手中闪烁青光,光芒沿著螺旋枯骨缓缓蔓延。
陆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句口决都像敲击在谷地灵脉上,低沉的嗡鸣声瞬间被压下几分。
许二小与王成安紧张地扶著桃木剑的剑柄,望著四周缓缓扭动的柳条:“那——我们要怎么稳住阵眼?”
陆远目光如炬,低声继续咏诵另一段口决:“阴气旋,隨剑回,心不乱,步不虚。
白骨松,藤缠绕,柳穿心,煞不得。
三元护法,四象安位,玄武镇底,青龙护前,朱雀振翼,白虎闭口。
天人合一,符隨形动,气隨意走,邪神难出。”
隨著咒语的声调起伏,谷地里的阴风忽然似乎被剑光和口诀牵引,旋涡状的阴气微微平息。
柳树枝条不再张牙舞爪,而是缓缓垂下,仿佛在观察三人的举动。
陆远缓缓收回手中桃木剑,眼神深沉地扫过枯骨螺旋和柳树。
谷地里的阴风低声呼啸,像是在提醒他们勿轻举妄动。
“暂时先不要动。”
陆远低声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二小和王成安愣住,心中不解:“陆哥儿,这么近了,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陆远蹲下,手指轻轻在泥土上划过,仿佛在感应地下暗涌的气机:“这里阴气虽暂时被压制,但邪神供养地的气机尚未稳固。”
“若现在动手,阴煞未凝之时,万一触动柳木穿心或白骨松的阵眼,反而会激发逆煞。”
陆远顿了顿,又抬头望向西南方向“此地的阴阳交替之理,要等到傍晚时分。”
“傍晚,太阳將落,阳气渐弱,阴气方生。”
“阴阳交匯的临界之刻,是道法中所谓的“黄昏交煞“,也就是天地气机转换之时。
“此时施法,能够藉助自然阴阳之力,让邪神供养地的阴气被压制,同时我们布置的阵法与符籙能够最大限度地稳住气机。”
“若早晨或中午动手,阳盛阴衰,邪煞未成形,反而容易被反噬。”
隨后陆远站直身体,目光再次落在柳树和木屋之间的枯骨螺旋上:“我刚才所施护体咒,仅是暂缓阴煞扩散,形成一层临时隔离。”
“真正的攻守,破局之法,必须在阴阳交替,煞气凝重之刻才能发挥效力。”
他转身示意两人:“现在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调息精气,准备傍晚布阵。”
谷地中,除了低沉的嗡鸣声,还有远处幽深的风声掠过峭壁,如同古老铜钟的迴响,令人心悸。
陆远带著两人沿著洼地边缘小心寻找可棲息之所。
“记住。”
陆远低声叮嘱:“绝对不得离开护体光圈半步,否则即使是暂缓压制的阴煞,也会通过柳木穿心的枝条传入心神!”
“造成幻觉,迷失,甚至中毒入阵。”
许二小和王成安连连点头,屏息站定。
陆远从怀中取出符纸,细心检查符咒上的笔跡是否完整,咒文是否漏气。
谷地的风声渐渐低沉,阴气仿佛被符咒吸附,旋涡状的枯骨螺旋中心微微闪烁幽光。
柳树枝条虽缓缓垂下,但依旧像活物般轻轻扭动,似乎在观察三人的一举一动。
“先设法坛,今天傍晚就办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