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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老头子的时间不多了(4000)

    第178章 老头子的时间不多了(4000)
    陆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陆远盯著虎胡滸,盯著那张被灶膛火光照得发红的圆脸,盯著那双眯缝著,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陆远现在有些紧张。
    关於老头子要找驭鬼柳家麻烦这件事,真没几个人知道。
    除了自己、顾清婉、美神,外面的人就只有鹤巡天尊了。
    这几个人,谁会在外面说呢?
    绝对没人会说。
    这件事,连真龙观內的人都不知道。
    外人都是谁也不知道老头子去干嘛了,要去多久。
    这虎胡滸凭什么知道老头子一去就要好几个月?
    为什么虎胡滸会这么认为?!
    那这样说来,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驭鬼柳家知道老头子在找他们。
    这件事也说得通,毕竟老头子当时弄死了那个假的谭吉吉。
    並且,在找驭鬼柳家这件事中,还拜託了天龙观!
    让天龙观的人帮忙寻找驭鬼柳家的下落。
    这样一整,动静就有些大了,所以驭鬼柳家自然知道是被老头子盯上了。
    所以说————
    驭鬼柳家可能已经设计好了,就等著老头子来,瓮中捉鱉!!
    而同为关外十家之一的续灯虎家,应该是知道其中的秘闻。
    先不说是不是两家私下里有联繫。
    就说这续灯虎家跟这关外的“神明”都亲近著呢。
    或许是那些个“神明”发现了什么,跟虎胡滸说了。
    就好像,陆远在黑水岭子的事儿,陆远刚来,什么都没说,虎胡滸就全部都知道了!!
    所以————
    老头子————
    而此时虎胡滸没看陆远。
    虎胡滸还坐在炕沿上,缩著脖子,看灶膛里的火。
    他没添柴,也没说话。
    陆远看著那只手,粗粗短短的,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著黑泥。
    那双手的主人刚才说,万一你师父不回来呢。
    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操你妈!!”
    陆远一脚踹翻面前的小桌。
    桌上的铜灯飞出去,撞在灶台上,“咣”的一声,灯盏瘪了一块,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灶膛边上。
    那碗水也飞了,碗摔在墙上,碎了,水溅了一墙。
    虎胡滸没动。
    缩著脖子,看著灶膛里的火。
    火被风带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说话!”
    陆远一步跨到炕前,伸手攥住虎胡滸的棉袄领子。
    灰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弯补了一块蓝布头,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把人从炕沿上拽起来,虎胡滸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没挣,没躲。
    就那么坐著,被攥著领子,缩著脖子,看著陆远。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陆远脸上,照在他那双发红的眼睛上。
    陆远的手在抖,攥著领子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倘若是刚才,这虎胡滸磨磨唧唧的,陆远也能忍。
    毕竟那事儿说到底是虎兔兔的事儿,是你虎胡滸亲闺女的事儿。
    你自己亲闺女你那样,陆远心里虽然有点急,也有点气,但好歹还是能忍的。
    但是现在————
    绝对忍不了!!
    那是老头子!
    可以说,这是陆远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你他妈说话!”
    “我师父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什么!”
    虎胡滸还是没说话。
    陆远攥著他领子,把他半个人从炕沿上提起来。
    灰棉袄绷紧了,领口勒著脖子,他缩著的那截脖子勒出一道红印子。
    他也不挣,也不躲,眼皮耷拉著,看著陆远那只手,看著那几根指节捏得发白的手。
    灶膛里的火“啪”地爆了一声,一小截柴灰飞出来,落在灶台边上,慢慢暗下去。
    “你他妈聋了?!”
    陆远嗓门劈了,声音在低矮的屋子里撞来撞去。
    “我问你!我师父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什么!你一””
    虎胡滸动了。
    他没挣开领子,只是把耷拉著的眼皮抬起来,看著陆远。
    灶膛的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两颗眼珠子又黄又浑,像熬了太久的油灯。
    他看著陆远,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很慢,脖子被领子勒著,摇起来也费劲。但摇得很清楚。
    “我不能讲。”
    声音不大,瓮声瓮气的,像从瓮底捞出来的。
    陆远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又他妈来这个?!!
    “关外十家的事。”
    虎胡滸把目光挪开了,又落回灶膛里的火上。
    “十家起过誓的。”
    他顿了顿。
    陆远感觉攥著领子的那只手在出汗,掌心腻腻的,棉袄的粗糙布料贴著指腹。
    “绝不出卖。”
    虎胡滸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十家的事,哪一家也不能往外说。”
    “说了————”
    虎胡滸看著火,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乾裂的河床。
    “不得好死。”
    他终於把那四个字吐出来,语气平平的。
    陆远攥著他领子的手僵住了。
    虎胡滸没看他,也没挣,就那么被攥著。
    缩著脖子,整个人窝在炕沿上,像一截墩在地上的树桩子。
    他抬起一只手,粗粗短短的,指甲缝里嵌著黑泥,轻轻拍了拍陆远攥著领子的那只手的手背。
    “更何况————”
    “就算我说了,又能如何呢?”
    虎胡滸没看他,目光落回灶膛里的火上。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你是能杀到柳家去,还是能把你师父捞出来?”
    虎胡滸说,抬起眼皮看了陆远一眼,又垂下去了。
    “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陆远有些懵然的望著虎胡滸。
    若是这般说来的话————
    老头子已经遇险了?!
    “什么意思?”
    陆远问,嗓子还是哑的,像被砂纸打过。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虎胡滸没答话。
    他蹲在灶前,又添了一根柴,看著火把那根柴慢慢吞下去。
    看著火苗从柴的皮上拱出来,舔著,咬著,把那层湿气烧成白烟,从灶膛口散出来。
    白烟飘到陆远跟前,呛得他眯了一下眼。
    “你师父走之前,”
    虎胡滸开口了,声音瓮瓮的,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烤得有点干。
    “跟你说了什么?”
    陆远没回答。
    他盯著虎胡滸的后脑勺,盯著那个缩著的脖子,盯著灰棉袄领口上那道被自己攥出来的褶子。
    “我问你的是,我师父还活著吗?
    虎胡滸说:“活著。”
    这两个字出来得快,像从嘴里滑出来的,没打绊子,也没犹豫。
    陆远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拎出水面。
    一口空气灌进去,灌得太猛,呛得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虎胡滸后面的话已经跟上了。
    “现在还活著。”
    陆远听出来了,那个“还”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刚鬆了半口气的胸腔里。
    “但时间不多了。”
    虎胡滸又说了一遍。
    他蹲在灶前,背对著陆远,灰棉袄的肩胛骨位置皱巴巴的。
    虎胡滸转过头,看著陆远。
    “你师父进去,是柳家早就铺好的路。”
    虎胡滸继续说:“从你师父弄死那个假谭吉吉开始,柳家就在铺了。
    “天龙观那边帮忙找人,动静闹得大,柳家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急,他们等你师父自己找上门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灶膛里的火烧著,柴“噼啪”地响。
    炕上虎兔兔的呼吸声细细的,一起一伏的,像风从纸面上掠过去。
    “你现在知道了。”
    虎胡滸说,没回头。
    “知道了,你又能怎样?”
    虎胡滸站起身。
    蹲得久了,膝盖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灶台才站稳。
    他的手扶在灶台边上,灶台上的灰沾了他一手,他也不擦,就那么扶著,转过身来,面对陆远。
    他矮墩墩的,身上裹著皱巴巴的灰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弯那块蓝布补丁歪歪扭扭的。
    他抬起头看著陆远,得仰著头看,陆远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那双又黄又浑的眼睛对上来,没什么表情。
    “你想去柳家?”
    “你想去捞你师父。”
    “就凭你?!”
    他摇了摇头。
    很慢,圆脸上的褶子动了动,像乾裂的河床被风颳了一下。
    “陆道长,你听俺说一句。”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瓮声瓮气的、像从瓮底捞出来的声音。
    而是低了下去,沉了下去,像一根木头沉进水底,沉到最底下,碰到泥了。
    “你师父是什么人?”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么厉害的人,进去都栽了,你去又有什么用?”
    虎胡滸顿了顿。
    “你告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凭什么觉得,你去了,能比你师父做得更好?”
    “你是比你师父厉害?”
    虎胡滸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比他知道的多?”
    “还是你身上带著什么俺不知道的东西,能让你一个人掀翻驭鬼柳家?”
    虎胡滸站在陆远跟前了。
    矮墩墩的,仰著头,看著陆远。
    灶膛的火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陆远身上,黑乎乎的一团,铺在陆远的胸口上。
    “別胡闹了,留下来吃个饭,休息休息回真龙观去吧。”
    “可惜了,李修业盼了一辈子的天尊袍,到死也没披在身上————”
    虎胡滸说罢,便是摇了摇头,转身背著手,朝著门口走去。
    似乎是想要招呼虎羊羊进来吃饭。
    只不过,这虎胡滸刚转身,下一秒,肩膀便被陆远生生掐住。
    “废话不要多说。”
    “告诉我,我师父现在,在哪儿。”
    陆远手上的力道之大,让虎胡滸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吃痛和愕然。
    而等虎胡滸有些愕然回头时,便看到面无表情的陆远。
    还有掐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上,泛起道门正统雷法的雷光。
    这??!
    这是??!
    二星天师?!!
    这最少是二星天师才能引出来的雷法!!!
    这雷光中泛著点金光,这绝对是二星天师才能有的本事!!
    这小子??!!
    一时间,虎胡滸脑袋有些短路。
    关於陆远什么情况,虎胡滸最清楚了。
    这都不用说是续灯虎家的能力知道,就说这些日子里关外的百姓们,谁不知道陆远啊?
    整个关外最年轻的天师!
    並且以一星天师的能力,將关外最强的大天师沈济舟逼到绝境!
    当然了,在天尊大典上陆远是怎么给沈济舟弄到绝境的,大家也都知道。
    但那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
    陆远是一星天师没错啊!!
    这??
    这才几天啊??!!
    这陆远怎么————
    怎么就————二————二星?!
    二星天师??!!
    这小子————这小子到底干什么了,吃什么了?!!
    怎么就二星天师了?!!
    此时的虎胡滸望著陆远彻底懵了。
    完全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而此时,身上附著正统天师雷法之力的陆远,没有功夫跟虎胡滸磨嘰,而是直接昂头道:“不要废话!”
    “现在就告诉我,我的师父在哪儿!”
    “並且————”
    说到这里,陆远面无表情地望著虎胡滸道:“你亲自带我去!”
    “你肯定也知道其中的关窍,在路上,把其中的关窍说给我听!”
    对於陆远的这番话,虎胡滸倒真是有些被陆远气笑了。
    不是————
    自己刚才说了那大半天,这陆远是一点儿没听到是怎么回事?!
    先不说这陆远就算是二星天师的实力,去了有没有用。
    就说,他虎胡滸刚才也明確说了。
    十家之间不能互相出卖,否则不得好死。
    他虎胡滸別说亲自带陆远去了,也不说还要在途中告诉陆远其中的关窍。
    他虎胡滸就算是说一下驭鬼柳家的位置都不行。
    现在让自己带他去?!
    这不纯纯精神有毛病吗!!
    瞅著陆远的这个样子,虎胡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二星天师,很厉害。
    特別是就陆远现在这个年纪的二星天师。
    但是————
    若是以为二星天师,就能让自己这个关外十家之一的续灯虎家的家主就范。
    那实在是太过於开玩笑了!
    刚才虎胡滸也说了,他也很急!
    今天夜里就得带著虎兔兔走。
    所以,虎胡滸也不打算再跟陆远磨磨唧唧了。
    而就在虎胡滸运起体內真炁时。
    陆远却是望著面前的虎胡滸面无表情道:“如果你帮我这个。”
    “那我就能让你媳妇儿的魂魄回来!”
    “现在就能让你媳妇儿的魂魄回来!!!”
    虎胡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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