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军左厢兵马使段秀实率军平定了关城,此时也策马来到了建寧王的身边。
一时间,他竟然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来的路上,他也断然没有想到自家大王能够取得这样的战绩。
事实上他追隨建寧王,是为其人能復高仙芝、封常清之仇。
內心中,早已做好了不能取胜便马革裹尸而还的心理打算。
在这一路上也只不过是尽心尽责、兢兢业业,用以报恩而已。
却没想到建寧王真的能够做出这等盖世的功业来。
一时间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头却如同被哽住一般。
而一旁的都虞侯王义烈,则是一副毫无顾忌的表情。
早之前在马嵬驛的时候,他也在乱兵之中,见建寧王一箭射杀杨国忠,又带领他们不过数百人便回返长安,早已心折。
而后,隨著建寧王取得的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便直將自家大王视作神明一般。
即便是创下了如此的功业,王义烈在崇拜之余,却也不会生出太多的感嘆之情,竟然是仿佛理所应当一般。
而以神威军左厢为先导,后续诸多军队也陆续赶到。
这些军队当中,有的是边塞诸夷部眾,有的则是来自河西、朔方各军,或是禁军士卒。
此前眾人过居庸关隘时,也无不亲眼见到了太上玄元皇帝紫火神雷之威。
有的感到震恐,有的铁勒部眾甚至於关侧跪拜长生天,其状虔诚无比,认为建寧王果有天命。
但无论作何想,这支军马的士气都已经臻於顶点。
先行赶来的是剩余神威军和天龙军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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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他们沿著左右宽度不过五米,夹在两山之间、溪水之畔的狭窄道路一路行来。
至於居庸关和军都陘,也都留下少量兵马驻守。
此刻,蕃汉唐军都在关南隘口外尽数集结,稍作休整,饮水饮食,看著逐渐升起的太阳。
幽州范阳,就在眼前。
...........
圣武元年,九月庚申(九日)
范阳府,蓟县,幽州城。
圣人革命创业,代唐建燕后,便將龙兴之地范阳升格为府,置府尹。
幽州城,这座依燕山而枕渤海的蓟北雄城,不唯是河北道的道治,范阳节度使衙署,范阳府官廨,蓟县县廨所在。
同时,也是胡汉杂居之所。
契丹、奚、靺鞨、突厥、粟特、高句丽。
那些昔日被唐朝征服、亦或尚未全然征服的民族不復有家园,反而得以世代侨居於此。
连带著边地汉儿,也日益浸染胡风,自幼长於弓马。
幽州城西南角设有子城,乃是幽州城的核心所在。
在此时的子城,张献诚龙行虎步,直直衝入了范阳节度使的衙堂之中。
向润客见此,略略一皱眉。
此地在昔日,乃是圣人执掌旌节之所。
圣人南巡洛邑之后,最先將此地交由范阳节度使留后贾循代管。
圣人待之不薄,贾循却阴怀反意。
向润客察而杀之,而后被委以守御幽州之职。
此时的范阳节度使的衙堂之中,眾將齐聚。
而前来的张献诚,乃是前幽州节度使张守珪之子。
昔年张守珪坐镇幽州,屡立战功,堪称唐廷在河北之地的半壁支柱。
却因为隱瞒战败的事实遭唐皇猜忌,被贬官后鬱鬱而终。
但是张守珪坐镇幽州那么多年,恩义广结,部下將领门客无数。
不少本地豪强士人、羈縻在幽云之地的胡部酋长都感激於他的恩义。
而张守珪的养子、当今的圣人,则是全盘將张守珪的这份基业继承下来。
並以此为根基,打下了不知道多少锦绣之地。
也让这些出生於边鄙苦寒之地的人马,见识到了堆积成山的財货。
而作为张守珪亲子,张献诚也深受当今圣人的信任。
范阳节度使史思明转战於博陵等地之时,便是张献诚主政后方。
彼时唐统陵迟,其德虽衰,但在河北更南方的郡县,仍有人对其抱有幻想,於是遍地举兵反抗燕军。
也多亏了张献诚坐镇於后,又有牛廷阶相助,维持著范阳节度使史思明麾下数万精兵的后勤补给。
现如今,圣人已然全有两京。
李光弼、郭子仪所部见潼关河东失守,自己的侧翼不保,也都率兵退出河北。
燕军上下皆认为天下不足平也。
便也各自爭权夺利,暗中生出不少嫌隙摩擦。
但这不是他们相互爭吵之时。
见向润客不满,范阳节度判官耿仁智上前开口劝阻。
其人是史思明的心腹幕僚,也儼然是史思明在这幽州城內的代言人。
圣人南下开统之后,史大夫就成为了河北的擎天之柱,谁人敢不卖史大夫的面子?
於是一场原本要开始的爭吵,便也化於无形。
眾人齐聚,是因为有情报传来,前日烽火自媯州一路南下。
过居庸关、昌平,直直报入了幽州城內。
就在一开始接到远自媯州的烽火告急之时,向润客、张献诚等人並不感到惊慌。
无论是自草原还是自旁处南下,都需要经过重重的关隘阻塞,更遑论又是什么兵马能够威胁那如铁打似的居庸雄关。
充其量不过就是在媯州左近烧杀抢掠一番,抢些財货去便罢了。
这样的事情大唐的边军见的也是多了。
即便是那些號称承平的年代,也充其量不过是双方约定好不大规模兴师。
但是一些小的部族,要么是活不下去,受到了上面头人的欺压,作为財產的牛羊马匹或者是奴隶被强夺走,想要南下来抓汉人去当奴隶,或者交换以財货。
要么就是贪心,想要索取更多,便时常会有这样的部落入寇。
而即便是南方的唐军,也经常会组织一些类似的行动,去北上的某些部族抢掠一番。
劫掠牛羊马匹,释放汉人奴隶,重新以草原之人的妻女为奴。
而一般来说,面对这种情况,即便是第一线的唐军烽燧、城堡群没办法应对。
那么只需要第二线的唐军出动,將其逐走即可。
纵然此时幽州城內兵力空虚到了极点,那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先坚壁清野,咬牙权且支应过去。
待到以后再派人北上,例行公事一般的报仇罢了。
这本来就是时值秋九月,本来就是秋高马肥的时机,乃是塞外游牧之人最惯於入寇的时令。
可之后的烽燧传报却全然发生了改变。
能够通过烽燧传递的信息不能算多,但却也足以通过燃起的警烽数量来告知来敌有多少兵马。
那自媯州州城怀戎,清夷军所燃起的烽火,竟然向数十里外的幽州城告知,他们发现了万余骑兵。
这如何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