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昭掛断电话，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她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循环播放著“雷霆”行动中，无人机视角传回的几段关键录像。
    一段是“蜘蛛”无人机在渗透“回声”中继站时，因为一个微小的金属部件反光，差点被敌人发现的惊险画面。
    一段是“幽灵”无人机在投放emp“苍蝇拍”时，因为距离敌人电子干扰源太近，导致图传信號出现零点几秒的卡顿。
    还有一段，是最后的“蜂群”攻击，上百架无人机虽然场面壮观，但在释放完电磁脉衝后，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无人机因为能量耗尽或受到衝击波影响，而没能成功返航。
    这些在战场上看似无伤大雅的细节，在沐云昭这样的顶尖科学家眼中，却是足以致命的短板。
    “通知所有项目组负责人，十分钟后，最高等级技术復盘会。”她对身边的助手下达了指令。
    两天后，沐云昭亲自带领著一个由二十多名顶尖工程师组成的团队，再次进驻了“闪电”旅的“未来战爭实验室”。
    这一次，他们带来的，不只是设备和仪器，更有一种临战般的紧张气氛。
    实验室里，白铁军早已等候在此。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將一份厚厚的报告，递给了沐云昭。
    “这是我从一个使用者的角度，总结出的问题和改进建议。”
    沐云昭接过报告，快速翻阅起来。
    报告里，没有复杂的公式和技术术语，全都是大白话。
    “无人机太娇贵，像个瓷娃娃，碰一下就碎。我们需要的是皮实耐操的『工蜂』，哪怕是一次性的，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
    “『蜂王』终端太笨重，也太金贵。战场上，我不可能永远待在安全的指挥车里。我需要一个能塞进我背囊里，隨时隨地都能展开的『蜂巢』。”
    “信息共享的层级还不够。这次是我和袁朗直接对话，才能实现数据互通。下次呢？如果我的对手是友军，是其他军种，我们的系统能『说上话』吗？”
    ……
    沐云昭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白铁军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在现有技术体系的心臟上。
    “你说的这些，我都看到了。”沐云昭合上报告，看著白铁军，“但你有没有想过，要实现你说的这些，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烧钱，烧脑，烧时间。”白铁军回答得很乾脆。
    “不。”沐云昭摇了摇头，“意味著，我们要把整个『闪电』计划，推倒重来，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全面升级。”
    她转身，在身后的战术白板上，写下了一个词——“超级网络”。
    “你想要的，已经不是简单的武器升级了。”沐云昭的声音，带著一种科学家的狂热，“你想要的是一个，將战场上每一个作战单元，无论是士兵、坦克、无人机，还是后方的火炮、天上的卫星，全部连接成一个有自主意识、能自我进化的超级智能网络！”
    她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撼的设想。
    “我把它称为，『智能战场终端』计划。”
    “我们的目標，不再是给指挥官一双『天眼』，而是要给每一个士兵，都装上一个『战爭大脑』！”
    “一个普通的步兵，通过他手腕上的终端，不仅能看到他周围的战场態势，还能直接调用离他最近的火力支援，甚至能將他发现的目標信息，一键分享给整个战场的所有友军单位。”
    “一辆坦克，不再是一个孤立的钢铁堡垒，而是这个超级网络里的一个『重火力节点』。它的火控系统，能接收来自任何一个侦察单位的数据，做到『隔山打牛』。”
    “而我们的『蜂巢』系统，將进化成这个网络的『云端大脑』。它负责处理海量的数据，进行战术推演，並將最优的决策方案，推送给每一个『终端』。”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沐云昭描绘的这幅未来战爭图景，给彻底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科幻电影了，这是神话！
    “理论上，能实现吗？”白铁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很难。”沐云昭坦言，“算力，是最大的瓶颈。要支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网络，我们需要一台真正的超级计算机。而且，是军用级的。”
    “这个我来想办法。”白铁军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韩江。那个在军校里，就展现出惊人计算机天赋的同学，如今，他正在集团军的“银河数据链中心”工作。
    “还有数据协议的问题。”沐云昭继续说道，“要让陆海空，甚至其他单位的系统，都能无障碍地接入这个网络，我们需要一个『万能翻译官』。这比我们之前为a大队开发的那个临时插件，要复杂一万倍。”
    “以及，最关键的，安全问题。”沐云昭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网络越强大，就越脆弱。一旦被敌人入侵，或者被病毒感染，整个作战体系，就会瞬间崩塌。我们等於是在用玻璃，建造一座摩天大楼。”
    白铁军沉默了。
    他知道，沐云昭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的【技术辩证法】天赋，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体系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其对应的弱点，也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杀毒软体』。”白铁军缓缓开口，“一个独立於整个体系之外，专门负责查漏补缺，甚至在必要时，能亲手『格式化』整个系统的队伍。”
    沐云昭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没想到，白铁军竟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没错！”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个由最顶尖的战士和黑客组成的，『网络幽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好。”白铁军深吸一口气，“就这么干。实验室从今天起，分成三个项目组。『终端』组，负责单兵系统；『云脑』组，负责『蜂巢』升级和超算对接；『幽灵』组，负责网络安全和对抗。我亲自担任总负责人。”
    他看向沐云昭：“沐博士，你愿意担任这个疯狂计划的首席技术官吗？”
    沐云昭没有丝毫犹豫，伸出了手。
    “我的荣幸，白旅长。”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个可能再次改变战爭形態的宏伟计划，就在这个小小的实验室里，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