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復盘会造成的影响，比白铁军预想的要大。
第二天，他揣著一份新鲜出炉，还带著墨香的《关於“拔掉插头”后，快反旅在极端环境下保持战斗力的训练方案》，兴冲冲地闯进高城办公室。
他发现自己的旅长正对著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发呆。
那份文件顶头印著的红色標识，代表著军区总部，甚至更高层级的联合指挥机构。
“旅长，我这『自废武功』的计划，你给签个字唄？”
白铁军嬉皮笑脸的把文件递过去。
“我保证把咱们旅的兵，练得就算手里只剩一把工兵铲，也能在丛林里当野人王。”
高城没接，只是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野人王先別当了。”
“你的『拔掉插头』计划，可能得往后稍稍了。”
白铁军愣住了。
“啊？为啥？赵军长不是都点头了吗？还说要给咱们派个『陪练』，我正琢磨著怎么坑……不是，怎么跟陪练单位好好交流学习呢。”
高城把桌上那份文件推了过来。
“你自己看吧，军区刚刚下发的预备通知。”
白铁军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標题，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关於组织“深海利剑-2007”多军种联合登陆对抗演习的预备通知》。
“深海……利剑？”
白铁军念出这几个字，感觉牙根有点发酸。
“没错。”
高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总部牵头，我们t集团军作为陆上主攻，东海舰队和空三师协同。一场涉及到陆、海、空、天、电，真正意义上的多维度、体系化对抗。”
白铁军快速的瀏览著文件內容。
演习规模空前，目標是检验在新军事变革下，各军种之间的联合作战能力。
而他们“闪电”快反旅，因为在“利剑-2007”中的惊艷表现，被直接点名。
將作为登陆作战的第一梯队尖刀，负责撕开敌方滩头防御，並为后续部队建立登陆场。
这本该是天大的荣誉。
白铁军看完，却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脑海中，【技术辩证法】这个被动天赋自动激活。
文件上每个描绘蓝图的字眼，在他眼中都迅速分解，暴露出背后的致命问题。
“旅长，这纯粹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
白铁军哀嚎一声，一屁股坐在高城对面的椅子上。
高城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火气上涌。
“怎么说话呢？这是总部对我们的信任！是军区对我们『闪电』旅战斗力的认可！多少部队想上都上不去，你还挑三拣四？”
“我这是实事求是。”
白铁军的表情严肃起来，再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旅长，你忘了袁朗是怎么说的了？我们这套『闪电』系统，现在就是一个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我们自己关起门来玩，確实是神挡杀神。可一旦要跟別的军种联合作战，问题就大了去了！”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数给高城听，语气又快又急。
“数据接口就是个死结！咱们的『蜂巢』系统，是龙渊大厦和咱们自己捣鼓出来的，协议和算法都是独立的。海军那套叫『龙王』，空军那套叫『鹰眼』，谁跟谁都不搭嘎！到时候咱们的无人机发现了目標，坐標发过去，人家海军的舰炮火控系统能识別吗？怕不是直接当成乱码给过滤了！”
“还有指挥体系！咱们玩的是『去中心化』，是『分布式节点』，讲究一线呼叫炮火。空军呢？人家是『集中指挥，统一调度』，一架战斗机起飞，要经过层层审批。咱们的侦察兵在滩头跟敌人干得火烧眉毛，想叫个空中支援，等他们的指挥链走完一个流程，咱们的兵骨头都凉了！”
“最要命的，是人心！咱们是陆军的新贵，可在海军、空军那帮眼高於顶的大爷们眼里，咱们就是一群『陆地爬虫』。凭什么要听你的？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宝贝疙瘩交给你指挥？到时候人家来一句『技术条件不成熟』、『存在安全隱患』，直接把你晾在一边，咱们这把尖刀，就成了光杆司令，屁用没有！”
白铁军这番话，让高城刚才的兴奋劲儿一下就没了。
他不得不承认，白铁军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要害上。
他只看到了联合演习的荣誉，却忽略了背后那难以逾越的军种壁垒。
“那……那怎么办？”高城的声音也没了底气，“总部的命令，我们还能抗命不成？”
“命令当然不能抗。”
白铁军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活儿，硬著头皮也得接。不但要接，还得干得漂亮，不然咱们『闪电』旅就成了全军的笑话。”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转得飞快。
【初级战术推演精通】能力开启，他脑海中的沙盘不再局限於苍龙山，而是扩展到了广阔的海洋和天空。
无数代表著不同军种的数据流交织在一起，却又互相排斥，形成一个个混乱的漩涡。
不行，必须把这些漩涡理顺！
“旅长，这事儿不能等。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白铁军停下脚步，眼中闪著决断的光。
“咱们分头行动。你，去军区，去总部，把我们的困难和盘托出。我们不是要政策，是要授权！在演习期间，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联合数据交换中心』的权限，哪怕只是临时的！”
“我呢，”白铁军指了指自己，“我去当个说客。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我去东海舰队，去空三师，一家一家的拜码头。我得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的『闪电』系统，到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高城看著白铁军，看著这个总是不著调，但关键时刻永远能扛起担子的搭档，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就这么办！”
高城一拍桌子。
“我去司令部『哭穷』，你去一线『忽悠』！我倒要看看，咱们兄弟俩联手，还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这可不是忽悠，这是技术交流。”
白铁军纠正道，隨即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龙渊大厦的內部专线。
电话响了几声，沐云昭那清冷又带著几分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副旅长，又有什么新想法了？我这边的『蜂王』终端还在优化，你可別再给我提什么异想天开的需求了。”
“沐博士，这次不是新想法，是个新挑战，比天还大的挑战。”
白铁军开门见山，用最快的速度將“深海利剑”联合演习和他们面临的困境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白铁军以为信號断了的时候，沐云昭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声线都有些发紧。
“三军联合……数据链融合……异构系统协同作战……”
“白铁军，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就是我们龙渊大厦奋斗了十几年，梦寐以求的目標！”
“我们称之为『万物互联战场』！它一直只存在於理论和构想里，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敢提供这样一块试验田！”
“你……你这不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你这是送了我一份天大的厚礼！”
白铁军能想像到，电话那头的沐云昭，此刻眼中一定是一种科学家看到了完美实验对象时的狂热。
“所以，沐大博士，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帮！怎么不帮！”
沐云昭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但我喜欢！给我三天时间！我亲自带队，把我们研究院最顶尖的协议破译专家和算法工程师都带上！”
“还有，我会带上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代號『翻译官』的战场协议转换器原型机！虽然它还不稳定，失败率很高，但应付这次演习，值得赌一把！”
“好！我等你！”
白铁军掛断电话，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转向高城，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有点欠揍的笑容。
“旅长，后方技术支援搞定了。现在，轮到我去会会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了。”
“海军的『龙王』，空军的『鹰王』……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高城看著他，只觉得一股豪气直衝头顶。
“那你打算先去哪？海军陆战队那边，听说他们的旅长龙开山，是个出了名的『铁疙瘩』，臭脾气比我还大，最看不起的就是我们陆军这些摆弄新技术的。”
“就他了！”
白铁军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硬骨头才好玩，啃下来才有成就感！我去会会这个『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