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山导演部二楼会议室。
    排风扇高负荷运转。
    浓重的菸草味在长条会议桌上方盘旋。
    將校军官分列两侧。
    蓝军“风暴”合成旅旅长萧峰坐在左侧首位。
    他双手平放於膝盖。
    目光死盯在桌面那份战损报告上。
    后排的蓝军参谋们齐刷刷低著头。
    右侧是师侦营席位。
    白铁军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史今与伍六一分坐两侧。
    这两位连排级骨干腰杆挺得笔直。
    高城坐在后排旁听席。
    他手里转动著红蓝铅笔。
    视线在萧峰与白铁军之间来回扫视。
    t集团军军长赵振林端坐主位。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浓茶。
    茶缸重重磕在桌面。
    清脆的撞击声让全场军官挺直了脊背。
    “都说说吧。”
    赵振林发话了。
    “开打不到一个小时，一个满编合成旅的指挥部，让一个营给端了。”
    “萧峰，你先讲。”
    萧峰站起身。
    动作標准利落。
    “报告首长，这次失利，全责在我。”
    萧峰没有找任何藉口。
    “我犯了教条主义错误。”
    “我过於迷信技术代差，陷入了唯数据论的思维盲区。”
    “我把战爭看成了计算机里的推演程序。”
    “白营长给我上了一课。”
    “他用最原始的战术，打穿了我那套造价昂贵的信息化指挥网。”
    “我请求处分。”
    赵振林抬手往下压了压。
    示意萧峰坐下。
    “处分的事往后放。”
    赵振林转头看向右侧。
    “白铁军同志，你来讲讲。”
    “你那个围点打援玩得很花。”
    “你是怎么断定，萧峰一定会咬你拋出去的鉤？”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白铁军身上。
    白铁军站起身。
    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
    在【指挥官气场（中级）】的加持下，他身板挺拔，声音极具穿透力。
    “其实我用的真不是什么高深战法。”
    “说白了，我就是给萧旅长编织了一个信息茧房。”
    赵振林眉头微挑。
    “详细说说。”
    白铁军习惯性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股子胸有成竹的劲头透了出来。
    “萧旅长对蓝军的电子战能力极度自信。”
    “开局敲掉我的『蜂巢』系统，他认定我们成了没牙的老虎。”
    “他想一波流带走我们。”
    “所以我乾脆给他摆了个最合情理的局。”
    “一个因为失去通讯而乱作一团的指挥部。”
    白铁军收敛了隨意的神色。
    “打仗，不单单是算兵力、比火力、拼装备。”
    “这里面全是人心的博弈。”
    “机器算不出人性的弱点。”
    “系统分析不出指挥官的骄傲。”
    “我就是利用了蓝军在技术上的绝对自信，把这种自信变成了他们的盲区。”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萧峰仰头看著白铁军。
    这番话字字句句全扎在他的软肋上。
    他开局时的確抱著碾压的心態。
    他连最基本的战术抵近侦察都省略了。
    赵振林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好一个人心的博弈！”
    赵振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大步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沙盘前。
    “同志们！”
    “这场演习虽然只打了一个小时，却给我们所有人敲了警钟！”
    赵振林的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迴荡。
    “师侦营能贏，靠的不是运气！”
    “它证明了一点。”
    “打信息化战爭，不是谁的设备贵、谁的网速快，谁就能贏！”
    “技术永远是为人服务的！”
    “决定战爭走向的，归根结底还是人！”
    “是指挥员的脑子！”
    “是战士们的骨头！”
    赵振林转身指向白铁军。
    “白铁军同志和师侦营，给全军打了个样！”
    “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在信息化战场上，以弱胜强完全行得通！”
    “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胜利。”
    “这是作战理念的突破！”
    赵振林走回主位。
    双手撑著桌面。
    “我宣布，演习继续！”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蓝军指挥部都判定摧毁了。
    这仗还怎么往下打？
    “导演部会重新判定，恢復蓝军指挥部的部分功能。”
    赵振林盯住萧峰。
    “萧峰，你和你的指挥部，得背上一个指挥系统受损百分之五十的负面状態。”
    “你的通讯带宽、侦察范围，全都要打对摺。”
    赵振林又把目光转向白铁军。
    “至於你，白铁军。”
    “我要看看，在手握优势的前提下，你怎么把这盘棋下完。”
    “別以为偷了家就万事大吉。”
    “下半场，蓝军化整为零。”
    “我要看你怎么对付一群红了眼的孤狼。”
    “別让我看笑话。”
    “是！”
    两人同时起立。
    高声领命。
    復盘会宣告结束。
    军官们陆续离场。
    萧峰大步走到白铁军面前。
    他主动伸出右手。
    “白营长，这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接下来，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萧峰语气发狠。
    白铁军握住他的手。
    上下摇晃了两下。
    “萧旅长，隨时奉陪。”
    两人鬆开手。
    各自带队离开。
    高城从后排溜达过来。
    他走到白铁军身边。
    拿肩膀撞了白铁军一下。
    “行啊小子。”
    “在军长面前露大脸了。”
    “刚才那套词儿背了多久？”
    “参谋长，您这话说的。”
    白铁军顺杆往上爬。
    “我这叫有感而发，肺腑之言。”
    “少贫。”
    高城瞪了他一眼。
    “下半场给我盯紧点。”
    “萧峰那傢伙非得找补回来不可。”
    高城叮嘱完毕，背著手大步离开。
    会议室前端。
    赵振林看著这群年轻军官的背影。
    他满意地点头。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块足够硬的磨刀石。
    一把正在开刃的尖刀。
    只有来回碰撞，才能打磨出真正能適应未来战场的利器。
    赵振林招手叫来秘书。
    “通知作训处。”
    “连夜整理这次演习的前半段战例。”
    “核心重点，就是师侦营在失去信息优势下的应对手段和心理战术。”
    “把这份战例下发到全集团军。”
    “让所有营级以上主官好好学学。”
    “搞清楚什么叫不对称对抗！”
    秘书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还有。”
    赵振林停顿片刻。
    “以师侦营为班底，筹建一个数位化合成营战法研究小组。”
    “组长由白铁军担任。”
    “告诉他，要人放人，要政策给政策。”
    “经费直接从军部特批。”
    “我只提一个要求。”
    “一年之內，必须给我拿出一套成熟、可复製的合成化作战模式！”
    “是！”
    赵振林转头望向窗外。
    苍龙山连绵起伏的山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由这个少校营长搞出来的动静。
    才刚刚在t集团军內部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