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號”破开了星海的寂静，巨大的舰体在虚空中拖出长达数万里的灵力尾焰。
    苏铭趴在主甲板的合金栏杆上，手里拎著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抠出来的“秦啤”。星空近得像是触手可及，那些曾经在天文望远镜里才能窥见的绚烂星云，此时正像一团团被打翻的调色盘，在视野里疯狂平铺。
    “你现在的眼神太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鱉，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只是星际大开发的第一站。”
    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不咸不淡。
    苏铭翻了个白眼，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
    “你懂个球，哥这叫感嘆人生的无常。谁能想到，老子前两天还在跟老天爷掰腕子，今天就在这儿带薪休假了？”
    就在苏铭打算对著宇宙深处吟诗一首的时候，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
    苏铭回头一瞅，整个人差点没从栏杆上翻下去。
    嬴政来了。
    始皇帝今天没穿那身重得要死的黑金龙袍，也没戴晃得人眼花的十二旒冕冠。他换了一件裁剪利索的深黑色休閒长袍，领口甚至还极其罕见地鬆开了两颗扣子。那一头黑髮没有发冠的束缚，在星风中肆意飞扬，硬生生把那种镇压万界的威严冲淡了五分，反倒多了一股子江湖大佬的味道。
    “老板，您这身行头……是要去星际相亲？”
    苏铭打量著嬴政，嘴里嘖嘖称奇。
    嬴政负手走到苏铭身边，龙瞳微扫，看向下方灯火通明的“南天门號”生活区。
    “皇家套房太闷。那些神灵送来的香料闻著腻味，朕想去下面转转。”
    “下面？那可是平民舱和后勤区，乱得跟菜市场似的。”
    苏铭有些犹豫，始皇帝这张脸辨识度太高，万一被那帮狂热的殭尸粉围住，今天的假期就算泡汤了。
    嬴政嘴角微微勾起，指尖虚空一抹。
    一道极其细微的法则波动掠过，两人的五官在旁人眼里顿时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被打了一层极其自然的柔光滤镜。
    “走吧，苏卿。朕想看看，在大秦的旗帜下，这些生灵过得如何。”
    两人像两道幽灵，避开了那些兴奋而还在狂欢的近卫军，顺著自动升降梯直接溜进了母舰的最下层。
    这里是“星际大秦”的腹地，生活著数以万计的隨军工匠、后勤人员，甚至还有不少从各界移民过来的异族小贩。
    空气里充斥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那是大秦重油、灵力废渣，以及一种极其浓郁的……火锅味。
    “这味儿正啊！”
    苏铭猛吸了一口，这几天光顾著大婚，他已经好久没正经吃顿热乎的了。
    嬴政皱著眉头，看著到处乱窜的、背后焊著喷气背包的木工殭尸，又看了看那些蹲在路边摆摊的、长得像章鱼的外星人。
    “大秦的秩序，何时变得如此……奔放？”
    “这叫烟火气，老板。咱们现在是跨物种大联欢，只要他们按时交税，不捅娄子，隨便他们折腾。”
    苏铭带著嬴政挤进了一条被称为“银河小吃街”的甬道。
    这里的招牌全是用极其劣质的发光符籙拼成的，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光。
    “灵石充电，五秦幣一小时！”
    “殭尸润滑油，买一送一，包你关节不响！”
    “天道崩了，全场大清仓，不买也来看看啊！”
    嬴政听著这些聒噪的叫卖声，非但没生气，反而这种从未见过的生命力而產生了一丝好奇。
    他走到一个卖“星际大拉皮”的摊位前，看著摊主熟练地用法术控制麵皮在空中飞舞。
    “这东西，能吃？”
    “老板，您这话说的，这可是咱们大秦特级厨师研製的，加了虚空辣油，吃一口能让灵魂颤抖。”
    苏铭极其利索地扫码付了帐，递给嬴政一碗。
    嬴政试探著尝了一口，隨即眉头猛地挑起。
    辣，確实是灵魂颤抖级別的辣。
    “这味道太过狂暴，朕觉得这摊主可以调去刑部负责逼供。”
    嬴政被辣得龙瞳微红，却还是极其淡定地把剩下的麵皮吃完了。
    两人在大街上漫步，嬴政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巷子里那个闪烁不定的全息屏幕。
    那是大秦的星际新闻广播。
    此时画面里正信號干扰而出现了一阵刺耳的盲音，雪花点跳个不停。
    “跨位面漫游费太贵，那帮基站扩容的傢伙肯定又在偷工减料了。”
    苏铭看著那信號差而变成像素块的播报员，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信號如此之差，若是有敌袭，如何传令？”
    嬴政的声音冷了几分。
    苏铭嘆了口气。
    “老板，您得理解。咱们这步子迈得太大，扯著逻辑墙了。在那帮开发者留下的旧航道里，信號干扰是常態。等零老婆把基站铺到隔壁宇宙，我保证您在茅房里都能看万界直播。”
    嬴政哼了一声，刚想说什么，突然眼角余光扫向了街道尽头的一个角落。
    那里支著一个极其寒磣的小破摊。
    摊主身材瘦弱，整个人缩在一件宽大的青灰色长袍里。他头上戴著一顶极其滑稽的遮阳帽，正低著头，极其专注地擦拭著手里的一块极其陈旧的青铜碎片。
    那摊位上也没什么高科技產品，全是些破瓦罐、旧竹简，甚至还有几个氧化而发黑的秦半两钱。
    嬴政的步履猛地顿住了。
    苏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摊主抬起头，露出一张乾瘪却透著一股子精明而显得有些狡诈的脸。
    他那双小眼睛在嬴政和苏铭身上扫过，原本死气沉沉的神色瞬间一变。
    “两位客官，我看你们气宇轩昂，命中带紫，一看就是大贵之人吶。”
    那摊主笑得諂媚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熟练地从柜檯底下掏出一块玉璧，压低声音说道。
    “小店刚开张，这块吕家珍藏的『奇货』，……缘分，只卖你们一百万秦幣，如何？”
    苏铭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手里的啤酒瓶脱力而差点掉在地上。
    那张脸。
    那说话的调调。
    那股子哪怕掉进虚空里也要把空气卖出高价的奸商气质。
    “老板……我眼花了？”
    苏铭使劲揉了摇眼，凑到嬴政耳边小声嘀咕。
    “这张脸长得太像吕不韦，我心臟跳得有点快。”
    嬴政死死盯著那个外星摊主，周身的龙气情绪波动而隱约有失控的跡象。
    那个摊主似乎察觉到了这两位“大肥羊”不太好惹，笑得愈发极其灿烂，甚至於兴奋而搓了搓手。
    “怎么？嫌贵？大秦刚刚一统寰宇，这货……可是大有讲究的。”
    “吕不韦？”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冷得能把整条小吃街冻住。
    那摊主一愣，隨即极其迷茫地歪了歪头。
    “吕不韦是谁？我叫吕小布，……我是这半人马座最诚实的商人。”
    这画面荒诞。
    嬴政和苏铭对视一眼。
    “苏卿，朕觉得这星际旅行，才刚刚开始啊。”
    “老板，这货绝对是吕不韦的基因突变体！咱们要不要先把他抓回去？”
    苏铭正说著，那摊主突然极其敏捷地收起了摊位，眼神瞄向了巷子另一头巡逻的宪兵。
    “城管来了，两位想买的话，记得去前面那个星门找我！”
    说罢，那老头刺溜一声钻进了人群，滑溜地消失了。
    嬴政背过手，龙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追上去。”
    “……好的陛下！”
    “我说，这吕不韦到底是怎么穿越到外星当小贩的？”
    “这世界，確实被你带歪得极其离谱。”
    嬴政迈步向前，两人消失在嘈杂而繁华的人群中。
    “吕小布，你给朕站住！”
    “城管是真的来了！”
    星光流转。
    大秦的未来，確实有趣。
    “老板，油费真的很贵，咱们省著点跑行吗？”
    “朕准了。”
    嬴政的声音在巷弄里迴荡。
    “世界，果然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