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带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直接撞碎了幽冥地府沉闷的阴云。
    按照他往常的剧本，当他这尊上界神仙降临的时候，底下的凡夫俗子理应纳头便拜，战战兢兢。
    然而，当他真正降落在奈何桥头的时候，这位天庭第一外交官整个人都傻了。
    那对活了千万年的老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直接弹出来。
    “这……这到底是地府还是赶集呢？”
    太白金星手里死死攥著雪白的拂尘，看著眼前这一幕，脑子嗡嗡作响。
    原本阴冷肃杀的奈何桥，现在被一圈耀眼的赛博朋克霓虹灯围了一圈。
    满大街的鬼魂竟然不哭也不闹。
    他们一个个戴著大秦冥科二所特製的黄色安全帽，手里拎著扳手和图纸，在大街上走得飞快。
    桥头边上，几个长相狰狞的夜叉正守著烧烤摊。
    他们熟练地翻动著手里烤得滋滋冒油的“深海海鸥腿”，嘴里喊著地道的关中土话招揽生意。
    而最让太白金星三观震碎的，是旁边那个刺眼的、用暗红色萤光漆写著的巨大招牌——“黄泉漂流售票处”。
    一群长著三个脑袋、浑身妖气衝天的异界大妖，正老老实实地蹲在那儿排队领救生衣。
    “哎哎哎，那个老头，看什么看呢？”
    刘邦叼著半根黄泉草，迈著囂张的八字步走了过来。
    他斜著眼打量了一下太白金星这身飘逸的道袍，吐掉嘴里的草根。
    “想玩漂流去那边排队，想参观森罗殿工厂得另加钱。看你这身段挺仙儿啊，打哪儿来的？”
    太白金星气得鬍子乱颤，拂尘猛地一甩。
    “放肆！贫道乃是天庭太白金星！奉玉帝敕令下凡，让你们那凡人首领滚出来接旨！”
    刘邦一听“天庭”二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謔，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哟，上头来人了啊。行吧，跟我来，別乱摸地上的高压电缆啊，电死了不归我们管。”
    太白金星强压著心头的荒谬感，一路上看著被爆改成重工业基地的地府，心惊胆战。
    等他被带进森罗殿的时候，那种窒息感达到了顶点。
    大殿中央，原本阴森的阎王椅被改造成了一尊巨大的、由某种黑科技合金打造的黑色王座。
    嬴政就那么沉稳地坐在上面，手里拿著一本苏铭写的《核物理入门》，眼都没抬一下。
    两旁站著的大秦將领，个个穿著充满重工业美学的鈦合金装甲。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悍杀气，硬生生把太白金星带来的仙灵之气给压得死死的。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习惯性地挺起了胸膛。
    他从怀里掏出那道散发著耀眼金光的圣旨，拉长了声调，摆出了施捨般的谱。
    “天道昭昭，皇恩浩荡！”
    “玉皇大帝感念尔等在下界修行不易，念及尔等维护地府秩序有功，特降隆恩！”
    太白金星眯著眼，语气里透著一种傲慢的恩赐感。
    “凡人首领嬴政，助推地府重整，天庭赦免尔等占领幽冥之罪。”
    “敕封嬴政为『御马监正堂管事』，苏铭为『副管事』，克日启程上天，共赴仙途！”
    念到这儿，太白金星轻蔑地瞥了一眼王座上的嬴政。
    在他看来，一个生前求长生都求疯了的凡人皇帝，听到能去天庭当差，还不得当场乐得找不著北？
    “嬴政，还不快快谢恩？”
    太白金星抖了抖圣旨，那副表情就像是在施捨地上的乞丐一碗肉汤。
    然而，回应他的並不是预想中的山呼万岁。
    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铭站在旁边，手里的量子终端差点滑掉。
    他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著，內心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头是真特么活腻歪了。
    让秦始皇去当弼马温？给玉帝养马？
    这已经不是不讲武德了，这是在嬴政的雷区里疯狂蹦迪啊！
    李信那双虎目瞪得圆滚滚的，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智障。
    王翦老爷子的三个脑袋齐刷刷地歪向一边，眼神里全是怜悯。
    那种关爱残障人士的目光，让太白金星原本自信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你们……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太白金星心里突地跳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御马监管事虽然官阶不高，但那可是天庭实职！是多少散仙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他还不怕死地补了一句。
    “嬴政，你身为凡间帝王，能得此仙缘，实乃祖坟冒青烟吶！”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是嬴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刻入合金王座扶手里的声音。
    嬴政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的姿態鬆弛，但那双暗金色的龙瞳中，却流转著危险的幽光。
    那是苏铭最熟悉的预兆。
    每当老板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著有人要倒血霉了。
    那种冷，不是阴间的寒气，而是那种能冻结灵魂的绝对杀意。
    苏铭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给这老神仙默哀了。
    大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太白金星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
    嬴政没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俯视著这个高傲的老头。
    那种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目光，让太白金星手里的圣旨都变得沉重起来。
    “国师。”
    嬴政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低，却带著一股子直透骨髓的寒意。
    “这『御马监管事』，是个什么官？”
    苏铭尷尬地挠了挠头，乾笑一声。
    “回老板……简单来说，就是天庭的马夫头头。”
    “哦，对了，当年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第一任官职也是这个，叫弼马温。”
    听完苏铭的解释，嬴政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钢刀割裂了整间大殿的寂静。
    太白金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竟然还不知死活地昂著头。
    “不错！那妖猴虽然顽劣，但也知道此职难得！”
    “嬴政，你还不领旨？”
    嬴政缓缓抬起头，那张英俊却苍白的帝王脸孔上，那一抹杀气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他没有理会太白金星，而是轻蔑地看了一眼那道散发著金光的圣旨。
    “朕在阳间，扫青云，统四海，万灵俯首。”
    “朕在幽冥，平地府，立阴律，万鬼称臣。”
    嬴政缓缓站起身，暗金色的龙袍在大殿的冷光下闪烁著霸道的光泽。
    “现在，那个躲在云彩里的张百忍，让朕去给他养马？”
    那一刻，太白金星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凡人皇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尊上界真神都要可怕！
    “你……你想抗旨不成？！”
    太白金星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拂尘都拿不稳了。
    嬴政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