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在三界迴荡了千万年的宏愿，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地藏王菩萨的喉咙里。
    因为他终於彻底看清了脚下这片土地的现状。
    这还是他镇守了无数个元会的十八层地狱吗？
    原本高耸入云、插满锋利利刃的刀山，此刻已经被大秦工程兵蛮横地推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钢铁冶炼炉。
    炽热的铁水在模具里流淌，几百个赤著上身的恶鬼正挥舞著铁锤，热火朝天地打著铁。
    旁边那片原本用来炙烤灵魂的无边火海，已经被特製的耐高温砖块砌成了一个巨大的锅炉房。
    高维尸能管道连接著火海，源源不断地为整个地下兵工厂提供著清洁的动力能源。
    更让他感到三观碎裂的，是那个油锅地狱。
    那些青面獠牙的夜叉现在全都繫著白围裙，手法嫻熟地裹著麵包糠。
    金黄酥脆的炸鸡排在流水线上传递。
    而那些原本应该在油锅里绝望惨叫的罪魁祸首、十恶不赦的厉鬼。
    此刻竟然全都戴著大秦后勤部统一配发的黄色安全帽！
    他们整整齐齐地排著队，手里端著不锈钢饭盒，美滋滋地啃著刚刚出锅的炸海鸥腿。
    有的鬼魂甚至一边吃，一边感动得眼泪汪汪。
    “好吃！太好吃了！我这辈子加下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大秦万岁！只要每天管饭，老子在这个车间打两千年螺丝都心甘情愿！”
    看著这片其乐融融、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工业园区。
    地藏王菩萨那一贯古井无波的佛心，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他发誓要度化这些身负重罪的恶鬼。
    要让他们在无尽的苦难中懺悔，最终洗清罪孽。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大秦的军队不仅没有惩罚他们，反而给他们发了安全帽，管了饭，甚至还让他们有了铁饭碗？
    这到底是地狱，还是他妈的天堂？
    “啪嗒。”
    苏铭隨手关掉了大音响的电源。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戛然而止，整个地下空间只剩下机器轰鸣和恶鬼们乾饭的咀嚼声。
    苏铭脚踩反重力军靴，悠哉游哉地飞到半空中。
    他毫不客气地走到地藏王菩萨面前，甚至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这位佛门大能的肩膀。
    “大师，別发呆了。刚才是不是没词了？我来替您补充完毕。”
    苏铭清了清嗓子，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资本家微笑。
    “您当年发下的宏愿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对吧？”
    地藏王菩萨僵硬地转过头。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黑衣男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贫僧確实发过此等大愿。只要这地狱中还有一个受苦的恶魂，贫僧便一日不离幽冥。”
    “那不就结了！”
    苏铭双手一摊，指著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厂房，开启了无敌的诡辩模式。
    “大师您睁开慧眼仔细看看，现在这地方还有恶鬼吗？”
    “没有了啊！这里现在是大秦重工的十八层地下兵工厂！”
    “下面那些戴著安全帽的，全都是我大秦最优秀的產业工人！”
    “他们用自己的劳动创造价值，按时打卡上班，合法享受炸鸡福利！”
    苏铭凑近地藏王，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诱导。
    “没有刑罚，没有惨叫，更没有受苦的恶鬼。”
    “大师，从逻辑学上来说，这个地狱……它现在已经空了啊！”
    地藏王菩萨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虽然佛法精深，但常年闭关念经，哪见过现代资本家这种偷换概念的降维打击。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试图在这番话里找出破绽。
    可是看著下方那些满脸幸福、干劲十足的鬼魂。
    他又不得不承认，苏铭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恶鬼变成了工人，地狱变成了工厂。
    那他在这里度化个什么劲？
    度化他们放弃高薪福利去西方极乐世界喝西北风吗？
    “这……这似乎违背了天道因果。”
    地藏王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什么因果不因果的，能吃饱饭才是最大的善果。”
    苏铭拍著菩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导。
    “大师，您的kpi已经完成了。地狱空了，您老可以直接原地成佛，去极乐世界办理入职手续了。”
    “大秦给您办了件这么大的好事，您也不用谢我们，赶紧收拾收拾行李退房吧。”
    地藏王菩萨彻底被这套诡辩逻辑绕晕了。
    他呆立在半空中，看著眼前欣欣向荣的地下室。
    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
    几千年的坚持，竟然在一顿炸鸡和一通忽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罢了……罢了……”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天数有变，幽冥易主。贫僧这数千年的苦修，终究是著了相。”
    他深深地看了苏铭一眼，不再多言。
    金色的佛光瞬间收敛。
    地藏王菩萨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接坠入了地狱最深处的无尽黑暗中。
    看这架势，估计是回老窝继续闭关思考人生去了。
    没有个千八百年，恐怕是缓不过这股劲来。
    “嘿嘿，搞定一个大麻烦。”
    苏铭得意地打了个响指，重新落回地面。
    阎王爷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堂堂地藏王菩萨，就这么被大秦国师三言两语给忽悠瘸了？直接自我封闭了？
    嬴政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兵不血刃退去强敌，国师这嘴皮子功夫，比老夫那十万铁骑还要利索。”
    “老板过奖，主要还是这帮神仙没见过世面。”
    苏铭摆了摆手，转身看向通往下一层的幽暗通道。
    “走吧老板，咱们继续视察下一层厂房，看看还能不能再压榨点剩余价值出来。”
    大秦的將领们纷纷跟上。
    就在眾人准备踏入下一层通道时。
    一阵诡异的乐器声，突然从前方浓重的阴暗处飘了出来。
    “滴滴答答——呜哩哇啦——”
    那是一阵尖锐刺耳、透著阴森喜庆的嗩吶声！
    伴隨嗩吶声的，还有敲锣打鼓的喧闹。
    在这刚刚安静下来的地狱里，显得分外突兀。
    “警戒！”
    李信眼神一冷，迅速拔出阔剑挡在嬴政和苏铭身前。
    十万大军瞬间举起武器，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的黑暗。
    迷雾剧烈翻滚。
    大批身穿大红喜服、脸色惨白如纸的鬼乐手，吹吹打打地从阴雾中飘了出来。
    他们手里撒著漫天飞舞的黄白纸钱，宛如一场盛大的阴间迎亲队伍。
    而在队伍的正中央。
    四只身强体壮的百年鬼將，正稳稳地抬著一顶大红色的幽冥八抬大轿！
    轿子周围环绕著浓郁的粉色阴气，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诡异诱惑。
    在所有大秦將士警惕的目光中。
    这顶大红花轿轻飘飘地越过人群，径直来到了苏铭的面前。
    轿子稳稳落地。
    周围的鬼乐手瞬间停止了吹打，整齐地跪在两旁。
    一阵阴风吹起大红色的轿帘。
    苏铭看著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挠了挠头，转头看向阎王爷。
    “老阎，你们地狱里还包办婚姻的？这是给我送锦旗还是送压寨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