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克莱尔第二天在文书部的走廊里再次见到露西时，她下意识地就想转身躲开。
她搞砸了。
她彻彻底底地搞砸了一切。
她本以为，那瓶药剂是拯救露西脱离苦海的神器。
却没想到，她亲手將迷失的羔羊，推进了更加深邃、更加污秽的深渊里。
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竟然让那个纯洁善良、只是想吃饱饭的露西，落入了那个变態魅魔的手里！
一想到露西可能遭受的非人折磨，克莱尔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甚至不敢去想，露西今天还能不能下床走路。
“克莱尔？”
一个带著几分迟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克莱尔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露西正端著一摞刚刚核对完的帐目，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今天的露西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
除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脸色依旧红润，走路的姿势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
克莱尔的內心涌起一股更加浓重的荒谬感。
难道是那个魅魔大公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折磨人之后还能让人看不出伤痕？
太可怕了！魔族的手段果然是她们这些凡人无法想像的！
“你……你没事吧？”克莱尔的声音乾涩得厉害，她不敢直视露西的眼睛，视线飘忽不定地落在露西那乾净整洁的领口上。
她想从那里找到一些痕跡，一些能够印证她心中那可怕猜想的证据。
比如……牙印？或者別的什么……
露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傢伙今天是怎么了？
昨天不是还一副要跟自己同归於尽的癲狂模样吗？怎么今天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
尤其是她看自己的眼神，躲躲闪闪，还带著一种……怜悯？
对，就是怜悯！
她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露西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她想起了昨天早上，自己从卡米拉大公床上惊醒后，对方那副想要杀人的模样。
又想起了昨晚，自己喝下克莱尔递过来的那杯奇怪的水之后，做的那个关於“巨型奶香麵包”的诡异梦境。
难道……
一个让露西汗毛倒竖的念头瞬间浮现在脑海。
昨晚发生的事情，跟克莱尔有关？
是她对自己动了什么手脚？所以自己才会梦游到大公的房间里去？
“我没事啊。”露西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克莱尔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保持著单纯无害的模样，“倒是你，脸色这么差，是昨晚没睡好吗？”
“我……”克莱尔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怎么说？
说我昨晚在你们老板门口听了一夜墙角，因为太愧疚所以没睡好？
“我……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憋了半天，克莱尔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担心我？
露西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这下彻底实锤了。
这个笨蛋间谍，绝对在自己身上搞了什么鬼！
不然她担心我什么？担心我工资不够高，还是担心我蛋炒饭吃不饱？
不行，这件事太大了，已经超出了自己这个小小会计的业务范围。
必须，立刻，马上，去向莉莉婭大人匯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间谍了，这关係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和未来的幸福饭碗！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露西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抱著怀里的帐本绕过克莱尔，“我好得很呢！工作轻鬆，待遇又好，卡米拉大人……虽然严格了点，但从来不拖欠工资。我先去忙啦，你也快去工作吧，別被管事抓到偷懒哦。”
果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克莱尔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看著露西那强顏欢笑的“坚强”模样，克莱尔的內心被愧疚和自责的海啸彻底淹没。
看啊！
她多么善良！
明明遭受了那样的屈辱，为了不让自己担心，竟然还在假装一切都很好。
她甚至还在维护那个折磨她的恶魔！
她被洗脑得太深了！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拿出那瓶该死的药剂，一切都不会发生！
克莱尔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面对面的煎熬，她胡乱地点了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想起来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衝进了走廊的拐角，仿佛身后有地狱三头犬在追赶。
露西站在原地，看著克莱尔仓皇逃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傢伙……问题很大。
非常大。
她那种眼神，那里面混杂的情绪太复杂了，有愧疚，有怜悯，还有一种……
露西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哪儿坏了？
她回想起昨天在魅魔塔顶层房间里醒来时的场景，空气中那股奇怪的、类似烤麵包的香甜气息，还有卡米拉大公锁骨上那几点淡淡的、可疑的红痕……
一个荒谬、恐怖，但逻辑上却又能完美闭环的猜想，让露西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不……不会吧？！
梦里那个被她又啃又咬的大麵包……难道……
不行，必须立刻去找莉莉婭大人！
现在！马上！
这个该死的傢伙，她想毁了我的清白！
这谁能忍？！
露西提著裙摆，用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莉莉婭所在的办公室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不是克莱尔死，就是她被自己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