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正盛,晒得滩头的沙子发烫。山字营的將士们刚歇了不到两个时辰,啃完乾粮擦完刀枪,一个个又精神抖擞地列好了队。十几门刚搬上岸的野战炮用牛车拉著,炮管擦得鋥亮,炮口正对著佐世保城的方向。
赵二虎勒住马韁绳,居高临下地望著城头晃动的守军,回头冲姜午阳扬了扬下巴。
“午阳,炮队都架稳当了?”
姜午阳往前凑了半步,点头应声。
“二哥放心,十几门炮都对准城门和主城墙了,弟兄们都憋著劲呢,就等你一声令下。”
赵二虎嗤笑一声,用厚背刀的刀鞘指了指城头。
“这帮龟孙子早上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躲在城里就以为安全了?告诉炮队,给我狠狠轰。半个时辰之內,我要看见城门洞开。”
“得令!”
佐世保的城头上,佐藤正男扶著城垛站著,手心攥得全是汗,嘴上却还硬撑著,跟身边的副將说话。
“慌什么?就这么几门小炮,还能轰开佐世保的城墙?当年萨摩藩打过来,围了半个月都没啃下来。”
副將勉强挤出个笑脸,跟著点头。
“將军说得是。支那人远道而来,肯定带不了多少炮弹,轰一会儿气力耗尽,自然就退了。”
话音刚落,城下就传来闷雷似的炮响。
轰的一声,第一发炮弹砸在城门上方的墙面上,硬生生炸掉一大块城砖,碎石溅得满城墙都是。
佐藤正男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半截。
“怎么可能?他们的炮怎么这么准?”
他话音还没落,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连落了下来,全砸在同一个位置。没几下,城墙就被炸开了一道豁口。紧接著又是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直接被炮弹轰得四分五裂,连门后堆的沙袋都被炸飞了出去。
城门破了。
城下瞬间响起山字营士兵的欢呼声。
姜午阳早就带著步兵方阵等在城下,城门一破,他猛地挥起手里的刀。
“冲啊!”
士兵们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潮水一样往城门里涌。
佐藤正男看著蜂拥而入的神州军,腿都软了。旁边的副將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都在抖。
“將军!挡不住了!我们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佐藤正男咬了咬牙,也顾不上什么武士尊严,扭头就往西门跑。
“走!去福冈!找松平藩主求援!”
不到一个时辰,佐世保城彻底易主。
赵二虎骑著马慢悠悠进城,看著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还有躲在门缝里偷看的百姓,皱了皱眉,抬手喊过亲兵。
“传我命令,所有弟兄不准进百姓家,不准抢东西,不准欺负当地人。敢违反的,军法从事,直接砍头。”
亲兵应声,骑著马沿街传命去了。
他虽然没读过书,讲不出什么攻心为上的大道理,可跟著大帅这么多年,也知道要在陌生地方站稳脚跟,不能把老百姓逼急了。真逼得人人拼命,反而麻烦。
没过多久,陆大山和刘永福也带著人进了城。三人在原来的藩主府碰头,桌子上铺开了九州全图。
赵二虎粗声粗气地先开了口。
“大帅之前有令,拿下佐世保之后不能停,得快速推进,把北九州的港口要道都攥手里。俺的意思,兵分三路,接著打。”
陆大山伸出手指,点在地图西北方向的两个小城上。
“西北这两座都是沿海港口,我带兵去拿。拿下之后,后方的輜重船能分开停靠,不用都挤在佐世保一个港口,转运也快。羽字营擅长奔袭,天黑之前就能拿下来。”
赵二虎一拍大腿,连声说好。
“好!那南边的山林山寨就麻烦刘统领。那边林子密,地方武士宗族藏得深,你们黑旗军熟这套路子。”
刘永福微微頷首,声音沉稳。
“赵將军放心,天黑之前,南侧大小据点尽数扫清。”
“那俺就带山字营主力走官道,直扑福冈。” 赵二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三路並进,爭取五天之內扫平整个北九州。”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领命转身出了府门。
陆大山带著两千羽字营將士往西北走,路上路过几个小村子,都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村里的里长听说神州军来了,直接带著人举著小旗子出来投降,还主动送了些粮食。
走到第一座小城下,城门紧闭,城墙上站著几十个守军,看著还挺像回事。
身边的管带刚要下令架炮,陆大山摆了摆手。
“不用急,先轰一炮意思意思。他们要是识相,自然会开城。”
管带愣了一下,隨即应是。
一门野战炮推到阵前,轰的一声打在城门边上,炸起一片尘土。
炮声刚落没片刻,城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守將举著白旗,低著头快步走出来,对著陆大山深深躬身。
“將军远来,我等愿降。”
陆大山坐在马上,神色平淡。
“交出所有武器,清点府库粮仓,安分守城,约束部下。我军不犯百姓,也容不得有人作乱。”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守將连连点头,乖乖把武器名册、府库帐本都送了过来。
就这么兵不血刃拿下第一座城。第二座城更乾脆,远远看见羽字营的军旗,直接就开了城门投降。
太阳还没落山,两座港口小城尽数落入掌控。陆大山站在码头上,看著远处的海面,跟身边的副官吩咐。
“给后方发报,让輜重船可以分泊到这两个港口,减轻佐世保的压力。再派人加固城防,在城外设两道岗哨,提防守军反扑。”
“是,將军。”
南边山林里的情况,就稍微费了点周折。
最大的一个山寨建在半山腰,寨主是本地的武士头领,聚了四百多族丁和武士,仗著地势险要,放话要让神州军有来无回。
刘永福带著人在山下观察了一会儿,王五凑了过来,搓了搓手。
“统领,正面攻山伤亡大。俺带大刀队从后面悬崖摸上去,端了他的老窝。”
刘永福抬头看了眼陡峭的崖壁,眉头微蹙,叮嘱了一句。
“崖壁不好走,小心点。上面岗哨不少,別暴露了。”
“放心吧统领,俺们干这个熟。” 王五咧嘴一笑,转身点了三十个弟兄,绕往后山去了。
山寨的聚义厅里,寨主正跟几个手下喝酒,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
“支那人也就敢在平地上逞凶,敢攻我的山寨?管叫他们来得去不得。等明天他们攻山攻不动了,我们再衝下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手下们纷纷附和,一个个端著酒碗吹捧寨主英明。
可后半夜的时候,寨子里突然四处起火,喊杀声四起。
寨主提著刀衝出去,正好撞见王五。他刚要举刀劈过去,王五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紧跟著金色虎口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就你这点本事,也敢跟我们大帅叫板?” 王五嗤笑一声,示意手下把人捆了。
寨主瘫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他想破头也想不通,那么陡的悬崖,这帮人是怎么悄无声息摸上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南侧十几个大小山寨要么投降要么被端,乾净利落。
刘永福下令,收缴的武器全部运走,粮食留一半给当地百姓,剩下的充作军粮。
入夜时分,三路捷报陆续传到中路大营。
赵二虎看著手里的文书,哈哈大笑。
“好!弟兄们就是给力!一天功夫,小半个北九州就拿下来了。”
正笑著,探马急匆匆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稟报。
“將军!福冈那边有动静!松平健联络了周边三个藩,凑了一万五千人马,正往这边来,要跟我们决战!”
赵二虎眼睛一亮,拍著桌子就站了起来。
“来得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打了。传令下去,队伍停下,前面找块开阔地列阵等著他们。”
旁边的姜午阳皱了皱眉,开口提醒。
“二哥,对方一万多人,我们中路才六千人马。要不要等陆大哥和刘统领过来匯合了再打?”
“等什么等。” 赵二虎摆了摆手,一脸不在乎,“一帮乌合之眾,人再多也没用。当年在舒城,我们五十人都敢夺县城,现在六千人马,还怕了他们不成?你放心,陆大山和刘永福听到动静,自然会绕过来包抄。”
姜午阳点点头,转身下去安排了。
福冈城內,松平健也接到了探报,听说神州军停下列阵等著他,当场冷笑出声,跟身边的家老说话。
“你看,支那人狂妄到这个地步,几千人就敢跟我们一万多大军对阵,简直不知死活。”
家老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藩主,他们的炮火厉害,我们主动衝过去,会不会伤亡太大?不如退守城池,等萨摩藩的援军过来再说。”
“怕什么。” 松平健胸有成竹,摇了摇头,“平原地形,我们的武士衝起来快,只要衝到近前,他们的炮就没用了。我们人数多,武士悍勇,白刃战稳贏。”
他顿了顿,继续说自己的道理。
“再说了,他们远道而来,补给线长,拖不起。我们主动出击,速战速决,反而最划算。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全军出兵,正面击溃他们!”
家老躬身应是,下去安排了。
松平健站在地图前,看著佐世保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觉得这一仗自己贏定了。等打退了支那人,他就是九州的功臣,天皇陛下肯定会重重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