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虎的声音带著按捺不住的震颤，迴荡在肃静的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赵明羽身上，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 他们既怕自己听错了，又怕这只是自己的妄想。
    赵明羽看著堂下眾人震惊的模样，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不错。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打到倭国本土去，打到他们老巢里。”
    一句话落下，议事厅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真的要打去倭国？！”
    “我的天，歷朝歷代都只守著海岸，大帅居然要主动打上门？”
    “这手笔也太大了！”
    刘永福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都微微发白。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安南打到东南，守过国门，平过內乱，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带著大军跨海东征，直接打到敌国的土地上去。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衝头顶，他粗著嗓子沉声道：“大帅！末將以前只想著守好海疆，不让倭寇上岸祸害百姓。您要是真带我们打上倭岛，那可是千古未有的壮举！末將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拖后腿！”
    王五站在他身侧，一张黑脸涨得通红，闷声闷气地接话：“管他什么倭岛倭国，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我王五第一个衝上去。那帮倭奴敢来咱们地盘撒野，咱们就抄了他的老家！我这把大刀，早就渴了！”
    杨天淳站在文官队列里，身子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激动到难以自持。他攥著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十几年的血海深仇，原本只想著能多杀几个倭寇报仇雪恨，从未敢奢望能有直捣黄龙的一天。此刻听著大帅的话，他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著这样的主帅，这辈子值了。
    黄飞鸿也神色动容，抚著下頜轻嘆一声：“大帅深谋远虑，老朽佩服。数百年来，倭患屡剿不绝，根源就在於我们只守不攻，任由他们在岛上休养生息。此番若能登陆倭岛，彻底端了他们的根基，不仅能解百年海患，更能扬我神州国威，让海外诸夷再也不敢小覷中华。”
    眾人议论纷纷，震惊过后，全是压不住的亢奋与期待。赵明羽抬手压了压，等堂下渐渐安静，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我不是临时起意。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经开始布局筹备了。”
    这话一出，眾人又是一愣，隨即露出瞭然又佩服的神色。难怪大帅行事这般篤定，原来早在半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半年前，我就给沿江沿海的各大船坞下了密令。” 赵明羽屈指细数，语气从容，“一边赶造新式炮舰，扩充海龙营战力；另一边，收购改造大型福船、广船，专门改造成运兵船。”
    “到今天为止，已经改造完成的大型运兵船有三十二艘，每艘能满载三百名士兵，还能搭载马匹、轻型火炮和粮草輜重。中小型运兵船九十余艘，专门用来转运军械粮草。算下来，第一波次就能投送三万陆军登陆，后续补给也能源源不断送上去。”
    “除此之外，我还让兵工厂专门研製了轻便栈桥。抢滩的时候，能快速在滩头搭建起来，士兵、马匹、火炮都能顺著栈桥快速上岸，不用蹚水攻坚，能少死很多弟兄。还有一批可拆卸的轻型攻城炮，拆开来能靠人力搬运，上岸之后半个时辰就能组装完成，用来打倭国的小城池绰绰有余。”
    赵明羽每说一句，眾人的眼睛就亮一分。等他说完，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满是崇敬与嘆服。
    他们原本以为，征倭只是最近才定下的决策，大帅不过是临时调兵遣將。可谁能想到，半年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做好了这么多准备 —— 造船、造械、布局谋划，每一步都走在了前面。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赵二虎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恍然大悟：“我说呢！这半年好好的陆军不练阵，隔三差五就让我们去海边练爬船、跑沙滩，还让我们学著在晃悠悠的甲板上列阵。弟兄们私底下还嘀咕，说大帅是不是想把我们改成水师。闹了半天，是在这等著我们呢！”
    姜午阳也微微頷首，沉声嘆道：“大帅高瞻远瞩，我等望尘莫及。半年前就布下这么大的局，我等身在局中，竟丝毫没有察觉。”
    石锦標也跟著点头：“难怪半年前大帅就密令我加大粮草、军械的囤积量，还特意让我在舟山、温州多建了几处粮仓和军械库。我当时还纳闷，以为是防备捻军南下，现在才明白，大帅早就为东征做准备了。”
    看著眾人佩服的模样，赵明羽摆了摆手，淡淡道：“谋定而后动，是打仗的本分。没把握的仗，我从来不打。”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武將：“所以你们不用爭什么海战先锋。海战是海龙营的本行，张保仔、罗三炮他们常年跑远海，熟悉海况，操船炮战都是老手，让他们打海战先锋，战力能发挥到最大。”
    “而你们陆军，有更重要的任务。海战打贏，只是拿到了开门的钥匙；能不能站稳脚跟，能不能拿下倭岛的核心城池，能不能彻底打服倭国，全看你们登陆战打得怎么样。这一步要是输了，前面海战贏再多，也都是白费功夫。”
    赵二虎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大帅放心！陆军的任务交给我们，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您就说怎么安排吧，我们山字营打哪儿都行！”
    赵明羽点点头，开始逐一部署：
    “第一，山字营。赵二虎，你率一万山字营精锐主力，为登陆第一梯队。”
    “你们山字营擅长攻坚破阵，陆战经验最足。开战之后，第一波抢滩，拿下滩头阵地，建立稳固的登陆点。后续主力部队和輜重能不能顺利上岸，全看你们这第一仗打得稳不稳。拿下滩头之后，立刻挥师进攻最近的港口城池，为大军拿下一个落脚的大本营。这个任务，有没有问题？”
    赵二虎往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嗡嗡响：“末將领命！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山字营肯定第一个踏上倭岛的土地，第一个拿下城池！要是打不下来，大帅您提我脑袋回去！”
    他脸上满是亢奋的红光，刚才没抢到海战先锋的那点失落，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登陆先锋啊！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支踏上倭国本土的神州军队，这要是打胜了，妥妥的青史留名，比什么海战先锋风光百倍！
    “第二，黑旗军。” 赵明羽看向刘永福和王五，“刘永福、王五，你二人率三千黑旗军，为登陆第二梯队。”
    “黑旗军擅长奔袭近战，穿插迂迴是你们的长处。登陆之后，不用跟著大部队打正面攻坚。你们带著队伍绕到敌人后方，专门捣毁他们的据点、粮仓、兵工厂，袭扰他们的援军，伏击他们的传令兵。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把他们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让前线的敌军首尾不能相顾。”
    刘永福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抱拳应道：“末將领命！大帅放心，黑旗军干这个最拿手！保证让倭奴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他们的粮草、援军，別想顺顺利利送往前线！”
    王五也瓮声瓮气地补充：“末將带一支敢死队，专门摸他们的將领大营。保管杀得他们人心惶惶，连主帅是谁都找不到！”
    “第三，羽字营。” 赵明羽看向羽字营管带，“羽字营为总预备队，同时负责占领区的镇守与补给线维护。”
    “打下一片地方，你们就立刻接管过来，清缴残敌，维持秩序，安抚当地百姓。同时负责保护粮草补给线，修建临时码头和补给点，保障后续部队和物资源源不断送往前线。羽字营行事稳妥，这个任务交给你们，我放心。”
    羽字营管带立刻出列领命：“末將领命！保证守好后方，护好补给线，绝不让前线弟兄们有后顾之忧！”
    三项任命落下，三军各有其职，清清楚楚。
    其他各部驻防军，也各有安排：沿岸守军加强海防，防备倭寇反扑；地方驻军维持治安，保障后方稳定；輜重部队全力运转，负责粮草军械的转运调度。
    赵明羽最后沉声道：“从今日起，所有陆军部队，训练重心全部转向登陆作战。水师会定期配合你们开展联合演练，磨合两棲协同战术。各部务必抓紧时间，练出真本事。上了战场，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也多一分打胜仗的把握。”
    “谨遵帅令！”
    眾武將齐齐抱拳，声震屋瓦，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回到营地，拉著队伍开练。
    赵明羽看著眾人昂扬的战意，微微点头。陆军的部署已经落定，接下来，就是整场战爭的眼睛与先导 —— 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