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的命令落下之后，东南四省的造舰工程日夜不停，而海龙营的训练，几乎在同一天就全面铺开。
    时间一晃，已经是命令下达后的一个半月。
    广州湾外海，风大浪急，十几艘训练舰、炮舰列开阵型，在海面上劈波斩浪。海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桅杆上的兵丁来回奔走，缆绳绷紧，炮口调整，一派紧张有序的备战景象。
    石锦標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里举著单筒望远镜，目光死死盯著海面下的训练编队。他嗓子已经喊得沙哑，身上的衣服被海水和汗水浸透，可他半点不敢鬆懈。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大帅亲点的海龙营副统领，大帅亲自兼任统领，这是天大的信任。他要是练不出一支能打硬仗的水师，不仅丟自己的脸，更丟大帅的脸。当年在村子里，他跟著大帅杀清兵、战庞青云、一步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现在有了这么好的装备、这么多的人手，他必须把海龙营练成一把插在海上的尖刀。
    甲板上，常威一身利落的水兵服，正指挥一队水兵调整炮位。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法无天、好色顽劣的紈絝子弟。在赵明羽手下打磨这几年，他彻底脱胎换骨，眼神沉稳，动作乾脆，举手投足都是標准军人的样子。
    他心里一直记著大帅的话。以前他混帐，是大帅给了他活路，给了他尊严，给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现在大帅要建最强水师，他就要做最锋利的兵。倭岛、不列顛、法兰西，谁敢跟大帅作对，他就第一个衝上去打。
    雷豹这几天过得格外煎熬。
    他本是陆地捕快出身，轻功不行，陆地上拳脚还算厉害，可一上船，整个人就废了。船身一晃，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第一天登舰就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吐出来。
    常威站在一旁，看著雷豹扶著船舷脸色发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调侃。
    “雷豹，你不是號称广东第一捕快吗？怎么上了船，连站都站不稳？”
    雷豹强忍著噁心，回头瞪了常威一眼，嘴硬得很。
    “我、我就是没习惯！等我適应了，在船上照样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晃，雷豹脚下一滑，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周围水兵们强忍笑意，肩膀不停发抖。
    雷豹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心里又羞又气。他知道，这次打倭岛，肯定是水师主力冲在前头。他要是一直晕船，到时候只能在岸上看著，连上阵的资格都没有。那他跟著大帅这么多年，还有什么脸面。
    他咬著牙，扶著栏杆一步一步挪，就算吐得再厉害，也不肯下船。他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把命丟在船上，也要把晕船的毛病治好。
    海面上，刘永福站在运输舰甲板上，指挥黑旗军弟兄演练海陆军协同。他当年在越地被法兰西人逼到绝境，是赵明羽率军救援，给了他新生。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大帅要练登岛作战，他就带著黑旗军玩命练，从登船、换乘、抢滩，到岸上列阵、推进，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
    王五站在他身边，年仅二十，却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他手里握著那柄重型金色虎口刀，在摇晃的甲板上稳稳扎著马步，每一次劈砍都乾脆利落，力道十足。大刀队的弟兄们跟著他一起练，在顛簸的船上练稳定性、练爆发力、练接舷战搏杀。他们人数不多，却个个精锐，一旦登岛，就是撕开敌军防线的尖刀。
    王五心里很清楚，大帅给了他们尊严和活路，他们就要用命去回报。
    靠近旗舰的位置，黄飞鸿和严振东正带著民团弟子，教水兵们近身格斗和下盘稳固之法。
    二十岁的黄飞鸿已经有宗师气度，一身工字伏虎拳打得沉稳扎实。他在摇晃的甲板上示范扎马，告诉水兵们，海战接舷，第一要紧的就是站得稳。
    “海上风浪大，船身摇晃，下盘不稳，一交手就会被人掀翻。先扎马，再出拳，先守自身，再攻敌人。”
    水兵们围著他认真学习，心里都佩服这位年轻教头。黄飞鸿也感念赵明羽的知遇之恩，大帅尊重武人，重用义士，给了百姓安稳日子，他自然要倾尽全力，把水兵们教好。
    严振东站在一旁，一身铁布衫功夫展露无遗。他让水兵拿著木棍狠狠打在自己身上，木棍应声断裂，他却毫髮无伤。
    “俺告诉你们，打仗不仅要敢冲，还要扛揍！身上硬了，才能多杀敌人，多活下来！跟著大帅，咱们不能给神州丟人！”
    一口山东口音，朴实却有力，水兵们看得目瞪口呆，训练劲头更足了。
    鬼脚七在桅杆之间辗转腾挪，瘸腿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和灵活。他教水兵攀爬、突袭、接舷跳船、高空压制，动作怪异却极其实用。他话不多，可每一个动作都教得极为认真。他心里只认一个理，是大帅给了他活下去的资格，大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整个广州湾海面，吶喊声、口號声、兵器碰撞声连成一片。
    这一天，包龙星和方唐镜押送粮草、淡水、肉食来到码头。两人刚一上岸，就看到海面上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顿时来了兴致。
    包龙星指著船上的雷豹，哈哈大笑。
    “你看雷豹，晕船晕得脸都绿了，还在那里硬撑，太好笑了！”
    方唐镜摇著摺扇，在一旁阴阳怪气。
    “雷捕头陆地上威风，一到海上就成了软脚虾。就这本事，还想跟著大帅打倭岛？怕是还没看见敌人，先自己晕死在船上。”
    雷豹在船上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暴跳如雷，指著岸边大喊。
    “方唐镜！包龙星！你们两个有种上船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常威一把拉住雷豹，笑著调侃。
    “別喊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上去也是丟人。”
    雷豹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憋著一股劲，更加拼命地练习平衡。
    就在这时，牙擦苏带著一群工匠，推著几门崭新的后膛速射炮来到码头。
    他脸上满是兴奋，说话都顺溜了不少。
    “大、大帅给的图纸，新式速射炮，终於造出来了！今天试炮，让你们看看威力！”
    石锦標接到消息，立刻下令训练舰编队就位，准备实弹演习。
    海面上，靶船被拖到数海里之外，孤零零飘在海面。
    石锦標站在旗舰指挥台，高声下令。
    “炮位调整！目標靶船！齐射准备！”
    水兵们立刻动作起来，填弹、瞄准、闭气、等待指令。
    牙擦苏紧张地攥著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炮口。这是他亲手盯著造出来的炮，是按照大帅给的技术做出来的跨时代武器，成败在此一举。
    “放！”
    一声令下，数门速射炮同时开火。
    轰隆 ——！
    炮声震天，火光冲天，炮弹带著尖锐的呼啸，朝著靶船飞去。
    下一秒，远处的靶船直接被炮弹命中，木屑飞溅，火光炸开，整艘船瞬间被炸得粉碎，沉入海中。
    一轮齐射，直接命中！
    海面之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成了！成了！”
    “大帅万岁！”
    “海龙营必胜！”
    水兵们挥舞著帽子，疯狂吶喊，声音在海面上传出老远。
    石锦標激动得眼眶发红，握著拳头狠狠一挥。他知道，有这样的炮，有这样的兵，倭岛的水师根本不值一提。
    牙擦苏结巴著大喊，眼泪都快流出来。
    “我、我们做到了！大帅给的图纸，真、真的成了！”
    常威握紧拳头，心里热血翻涌。有这样的装备，有这样的弟兄，这一仗，他们必胜。
    雷豹也忘了晕船，跟著一起欢呼，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儘快適应船上生活，跟上大家的脚步。
    码头上，包龙星和方唐镜也看呆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他们没想到，新式火炮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方唐镜收起摺扇，难得正经一次。
    “有此利器，东南海疆，可安。”
    包龙星点头附和。
    “大帅真是天纵奇才，有大帅在，神州一定能站起来！”
    就在所有人欢呼沸腾的时候，远处海面，一艘不起眼的不列顛商船缓缓驶过。船舱里，一个打扮成商贩的倭岛密探，正用望远镜看著这一切。
    他手心冒汗，浑身发冷。
    他亲眼看到了海龙营的规模，看到了新造的战舰，看到了威力惊人的火炮。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水师，已经不是倭岛现在能抗衡的。
    他不敢多停留，立刻把看到的一切记在密信上，藏进夹层。商船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倭岛京都赶去。
    他知道，这份情报送回去，整个京都都会被震得天翻地覆。
    海面上，欢呼声还在继续。
    赵明羽乘坐的旗舰缓缓驶入训练海域。他站在船头，看著眼前这支脱胎换骨的水师，看著欢呼的將士，看著远处被炸毁的靶船，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他抬手示意安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赵明羽声音清朗，传遍整个海面。
    “你们今天流的汗，都是在为神州百姓撑腰。你们练的每一招，开的每一炮，都是在让洋人不敢再欺负我们。”
    “总有一天，我们的船，能开到任何一片海。我们的人，走到任何地方，都能挺直腰杆。”
    “东南水师，只会更强！神州，只会更强！”
    “愿为大帅效死！”
    “愿为神州效死！”
    呼声震天，直衝云霄。
    南海之上，炮声刚歇，战意更浓。
    两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东南水师，已经悄然长成一头巨兽。
    而那份来自东南的绝密情报，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倭岛天皇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