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邢站在高处,看著这一幕,语气毫无波澜:
“师姐,此乃定数,先天一炁重若星辰,后天之躯薄如草纸。”
“你將江海之水强灌入破漏的叶片,它安能不碎?”
素壤沉默很久,慢慢合上掌心。
先天神圣生来就在云端,他们眼中的微风,对后天而言便是撕裂肉身的颶风。
玄色道袍翻卷,讲介食从法坛上缓缓走下,面容沉重。
“师姐,师尊教导我等要介眾生因果。可后天之躯,天生漏底,聚不住气。”
“生死有命,这因果,我们如何介?”
“师弟,你忘了吗?”
素壤站起身,抬眸望向讲介食。
“昔年在这太初还未开天时,师尊曾教过我们文字,教过我们大千世界。”
她转过身,面向那些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后天生灵。
“师尊能在无尽黑暗中,为我们凿开那玄黑的巨壁。”
“今日,我也要为这些后天生灵,凿穿这生死的短墙!”
此言一出,四野沉寂。
从那一日起,太初法坛前少了一位听道的师姐。
太初大陆的泥泞里,多了一个自封修为的苦行者。
素壤封死了体內所有的先天息土本源。
斩断了自己与天地清气那与生俱来的共鸣,让自己变得和那些后天生灵一样脆弱。
封印落下的那一刻,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后天之躯”。
原本如臂使指的天地清气,此刻变得重若泰山,压得她五臟欲裂。
原本亘古不朽的生机,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宛如指缝间流走的细沙。
第一个百息,她试图引导林中的猿猴借晨辉淬体。
可晨辉入体,后天浊血沸腾,猿猴们承受不住那一缕清光,骨肉自焚而亡。
第三个百息,她尝试引地底的幽冥浊气替飞鸟洗髓。
飞鸟却被浊气同化了心智,化作只知杀戮的魔物,最终被她亲手镇杀。
第九个百息,素壤自己因长久不动用先天真元,容顏开始苍老。
眼角生出了岁月的刻痕,那双曾经一念便能跨越十万里的双足,步履蹣跚,踏碎的石砾將她割得鲜血淋漓。
讲介食曾不忍,离开法坛下山寻她。
玄衣大汉看著满头灰白、正坐在枯骨堆中推演气机的师姐,沉声道:
“师姐,生死有命,天道本就无情。”
“后天之躯,本就是天地间的一场露水,朝生暮死。”
素壤手里捏著一把乾枯的泥土:
“师弟,你错了。”
“当年在不见天日的厚壁里,你我连灵智都未开,也不过是这般低贱的泥土。”
“若非师尊一笔一划教我等识字,用他的光照著我们,我们又与这地上的枯骨有何分別?”
“天道定下了它们朝生暮死的命数,我便要为它们,在这命数里凿出一条长生路!”
她继续走。
足足走了一千息。
这一千息里,她见过了太多生老病死。
她终於在一次地脉的震颤中,仰头看向了高天之上的赤金大日,豁然开朗。
后天生灵的躯壳,装不下天空的轻灵之气,因为它们本就是浊泥所化。
既是泥土,便该向內求,向下扎根!
以执念与大地的厚重结合,以师尊传下的五德为锚。
便能在这漏风的躯壳里,点燃独属於后天生灵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