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进化到完全体二阶的消息，他没有刻意隱藏，也没有刻意宣传。
    但当他带著队伍从永夜深渊出发时，冥剎通过深渊种族之间的血脉感应网络，已经第一时间掌握了一个关键信息。
    鲁因多斯临死前发出的那条警告，被第六序列和第八序列收到了。
    “鲁因多斯的警告里说了什么？完整的內容。”
    凌天蹲在吞星狮的脑袋上问冥剎。
    吞星狮默默承受著他的重量，四条腿微微弯曲但不敢发出任何抱怨。
    冥剎的触角颤了两下。
    “我只能感应到大致內容。”
    “他说第七序列已灭，凶手是一条灰色的龙，正在一个一个地吃深渊序列的领主。”
    “他建议所有序列逃跑。”
    “逃跑？”
    凌天对这个词產生了兴趣。
    “深渊序列的领主们会逃跑吗？”
    冥剎沉默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深渊序列的领主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弱者被吃是天经地义。”
    “如果一个序列之主被杀了，其他序列会做两件事。”
    “第一，评估凶手的威胁等级。”
    “第二，组队来清剿或者吞併被灭序列的遗留资源。”
    “没有人会逃跑。”
    “逃跑在深渊体系里等於自动放弃序列资格。”
    “放弃资格的领主会被核心三序列列入清洗名单。”
    “而且……”
    冥剎灰色的平面脸上虽然没有五官，但低垂的触角却透出一股深深的悲哀与自嘲，
    “深渊的本质就是一座巨大的蛊盅。核心三序列之所以允许下面十个序列互相倾轧，就是为了让法则在不断的吞噬中提纯。鲁因多斯死了，对核心来说不是损失，而是诞生更强者的契机。所以诺格拉斯必须来，他不来，就证明他失去了向上攀爬的野心，在深渊，没有野心就等於食物。”
    冥剎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诺格拉斯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次他不是来吃人的，而是来主动上菜的。
    看著曾经的死敌即將步入和自己一样的深渊，冥剎竟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凌天舔了舔嘴角。
    “所以他们不但不跑，还会主动过来？”
    “大概率会。”
    冥剎的触角指向了第七序列与第六序列之间的边界方向。
    “第六序列之主叫诺格拉斯，神尊初期稳定。”
    “他跟鲁因多斯不是一路的。”
    “两个序列之间有长期的资源爭夺和地盘摩擦。”
    “鲁因多斯死了，诺格拉斯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替他报仇。”
    “是抢他的地盘。”
    “但他抢地盘之前会先確认凶手的实力。”
    “如果凶手比他弱，他就先杀凶手再抢地盘。”
    “如果凶手比他强，他就绕路抢地盘，同时向核心三序列上报。”
    “所以。”
    凌天伸了个懒腰。
    “他现在正在往第七序列这边赶？”
    “极有可能。”
    夏幼楚从吞星狮的侧面走了过来，修长的双腿在虚空的微光中显得格外修长。
    “让他来。”
    她的语气很平淡。
    “你刚进化，需要一个对手来测试新能力的实战效果。”
    “神尊初期稳定的诺格拉斯正好合適。”
    凌天想了想。
    “也行。”
    “那就不去找他了。”
    “在第七序列的地盘上等著。”
    “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的嘴角裂开。
    “自助餐嘛。”
    “客人来了直接开吃就行。”
    诺格拉斯来得比预想的快。
    凌天进化完成后的第三个小时，始终之瞳就捕捉到了一道从第六序列方向急速逼近的气息。
    神尊初期。
    比鲁因多斯稳定得多。
    法则构成也不同。
    不是鲁因多斯的万魂葬那种怨灵流。
    是更纯粹的深渊物质操控。
    诺格拉斯的外形是一条长约五十万米的暗银色蛇形生物，蛇身上覆盖著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是一个独立的法则结晶，那是他吞噬了无数星辰物质后千锤百炼压缩而成的绝对防御。
    他的头部有一只竖瞳。
    竖瞳中的虹膜是深渊特有的暗紫色。
    诺格拉斯的巨大蛇身在进入第七序列领地后速度减缓。
    他的竖瞳扫过废弃的前锋星系，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灰仓行星，看到了坍塌的深骨星系。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没有战火硝烟。
    整个第七序列的领地，就像是一个被巨兽用舌头仔仔细细舔舐过无数遍的盘子，乾净得让人心底发寒。
    诺格拉斯原本盘算著，能杀掉鲁因多斯的傢伙必定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大可以来坐收渔翁之利，顺便接收第七序列遗留的数千亿亡灵大军。
    但他现在连一根骨头渣子都没看到。
    一种源自深渊生物本能的警兆，在诺格拉斯那颗冰冷的心臟里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他压下这丝本能的战慄，最后看到了蹲在石头上的凌天。
    凌天在永夜深渊外围的碎石带上蹲著等他。
    十五米的常规体型。
    八翼收拢在背后。
    看起来跟这片废墟格格不入地小。
    但在凌天那双星河流转的“始终之瞳”里，诺格拉斯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尊，而是一根正在虚空中游动的“高密度法则辣条”。
    “暗银色鳞片，纯粹的深渊物质操控……”
    凌天在心里暗自盘算著，“这种法则构架没有鲁因多斯那种万魂葬的怨气，口感应该更清脆。不过鳞片看起来有点硌牙，是连著鳞片一起嚼，还是先用终焉法则给他剥个皮？”
    他甚至开始分泌一种名为“法则之胃”带来的高强度消化液，喉咙深处发出极其微弱的咕嚕声。
    蛇身在距离凌天十万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竖瞳锁定了凌天。
    “你就是吃了鲁因多斯的那条虫子？”
    凌天抠了抠自己的牙缝。
    “虫子？”
    “你確定？”
    “你的体型比我身上的一片鳞片都小。”
    诺格拉斯的蛇信从嘴里伸出来，在虚空中微微颤动。
    “小就小唄。”
    凌天站了起来。
    “你难道没发现你前面的同行们都翻车了吗？”
    “而且翻车原因都是因为看我个头小就放鬆警惕。”
    诺格拉斯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他確实注意到了整个第七序列的领地已经被清空了。
    不是战斗破坏。
    是被吃空了。
    每个星系的残骸上都有同样的灰色法则残留。
    终焉法则。
    “你的法则很有意思。”
    诺格拉斯的蛇身开始缓缓收缩，蜷曲成一个螺旋形的攻击姿態。
    “但我跟鲁因多斯不一样。”
    “他修为不稳定，每三天就有弱点暴露。”
    “我没有弱点。”
    “神尊初期稳定。”
    “稳到什么程度？”
    “稳到我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百分之百的状態迎战。”
    凌天挠了挠下巴。
    “百分之百啊。”
    “那確实比鲁因多斯难啃一点。”
    他认真看了诺格拉斯两秒。
    “不过也只是从九十秒变成两分钟的差別。”
    诺格拉斯的竖瞳深处闪过了一丝杀意。
    “你在侮辱我。”
    “不是侮辱。”
    凌天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龙爪，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诺格拉斯的七寸位置。
    “是在做时间预估。”
    “两分钟是这么算的：用终焉法则剥掉你这身引以为傲的银色鳞片，大概需要三十秒；把你这五十万米的身体切成方便入口的段状，需要三十秒；最后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去，需要一分钟。”
    凌天歪了歪头，头顶的四根法则晶体角闪烁著危险的暗芒，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期待的弧度。
    “你看，我算得很严谨。多一秒，都算我不尊重你这神尊初期稳定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