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试验的地方，朱由检和钱谦益的谈话就不可能保密。
    在朱由检对禪让制的看法泄露出去后，毫无疑问引起了震动——
    因为这是皇帝公开谈论，如何废立皇帝。
    是的，所谓的內禪，在群臣看来就是废立。
    尤其是宋光宗等君主，可是被逼迫內禪的。
    大臣请求、太皇太后允许这个流程，几乎可以说是样板，换掉了在孝道上失德的皇帝。
    皇帝认可这种制度，岂不是说大明的臣子，同样可以和太后联合逼迫皇帝退位？
    这让刚刚还因为道统爭执、和皇帝產生爭论的群臣，颇是感慨不已：
    枢辅袁可立就私下感慨道：
    “陛下真是相信公天下，相信重製礼乐。”
    “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要纳入制度內。”
    “如此知行合一，掌道统还能有谁！”
    认为皇帝只要践行提出的制度和理论，定然能成为尧舜之后的圣君。
    这样的君主在道统是避不开的，除非儒家不承认道统源自尧舜等圣君。
    当今皇帝是在以圣贤的行为，爭夺道统权力。
    如果有人不服，就必须亲自下场，学习当今皇帝。
    可惜，袁可立不认为朝中有那样的能臣。
    首辅韩爌就不说了，是个因循守旧意志不坚的人。
    成基命比他好一点，也没有多么坚定的意志。
    钱谦益则是更软弱，已经完全屈伏於当今皇帝。
    唯有刘宗周，意志非常坚定，而且安贫乐道的作风很像顏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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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在学问上研究太深，为人做事不免有些迂阔。
    如果说当今皇帝的一些理论是难以落实，刘宗周的理论就是根本落实不下去。
    所以袁可立对他也不看好，认为只能在道统上做个辅佐者。
    皇帝执掌道统已是大势所趋，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当今皇帝：
    “掌握道统之后，当今皇帝就是尧舜禹汤文武之后的圣君。”
    “这些君主的后裔，能靠遗泽建立三代之治。就算改朝换代，也不失二王三恪之位。”
    “难怪陛下自信地认同內禪，他是要让后代成为圣裔。”
    圣裔家族是什么样子，孔氏已经做了榜样。
    就算再残暴的君主，也不会灭绝孔氏。
    当今皇帝追求的是这点，而不是一时的权位。
    这是对永生种理论的践行，皇帝在谋求与世长存。
    想到自己有幸遇到这样的皇帝，袁可立心中就很激动。
    他当即上了一份奏疏，表示愿意致仕获封爵位。並且內禪给儿子，作为內禪制试点之一。
    和他同样想法的，还有张维贤。
    这位勛贵之首虽然早已病入膏肓，却为了自家开藩的事情一直吊著一口气。
    他在知道皇帝认可內禪制后，顿时知道自家的机会来了，请求在英公国试行內禪制和监国制：
    他愿意把英国公爵位让给儿子，並且让孙子在封地监国，確立孙子在封地的主导权——
    这是他一直忧心的事情，因为他的儿子实在平庸，孙子又比较有能力。
    他担心自己死后，儿子袭爵之后仗著身份压制孙子，甚至在他人蛊惑下爭夺封地权力、引发继承问题。
    所以他期望自己活著时，就確定孙子的权力。
    內禪制和监国制，恰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只要禪让给儿子，再让孙子监国，继承顺序就完全定下来了，孙子在封地也有了名正言顺的权力。
    就算儿子將来不甘心，也不能够乱来，这是大明朝廷保障的权力。
    朱由检看到两封奏疏后，心情很是愉悦。
    他都没有想到，內禪制这么快就有人响应，而且还都是朝堂上很有影响力的重臣。
    考虑到明年要开始枢密院换届，朱由检没有答应袁可立致仕。但是作为大臣封爵的补充，他认为可以提前任命监国，主持开藩之事。
    在和群臣的交流中，他说道：
    “高级贵族不得担任卿相，所以卿等只有致仕后，才能获得高等级爵位。”
    “这明显会耽误开藩，而且卿等致仕后年事已高，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去藩国开闢封地。”
    “所以呢，朕就给你们一个政策，可以选择继承人为监国，代你们开闢封地。”
    “將来致仕后就可以內禪，作为太上君主长居京城。”
    “如此也是优待大臣之意，让卿等安享晚年。”
    群臣听到后都是非常高兴，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想就藩。
    毕竟现在的海外实在太蛮荒了，他们过去后根本找不到可以交游的人。
    很多人对所谓的开闢封地不热心，就是不想去海外。
    如今皇帝推出这个办法，他们很是满意，完全可以让儿孙去开藩，自己在京城享富贵。
    至於儿孙愿不愿去，根本不用考虑。有那么多儿孙存在，总能找到愿意开藩的继承人。
    一时间，眾人齐声称颂皇帝的措施，认同內禪制监国制。內阁大学士成基命还说道：
    “官员六十便可致仕，留任需要特旨。”
    “臣以为皇帝六十岁可以內禪，也可以册封监国，让太子执掌权力。”
    “只有到了七十岁，才必须內禪，作为太上皇退位。”
    “如此君臣一体，方显君臣民共治之意。”
    这其中的潜台词，是皇帝六十岁后必须內禪或让太子监国，七十岁则必须退位。
    朱由检本就是这个想法，点头认可道：
    “正是如此，而且监国应提早设立。”
    “太子三十岁后，就必须列席內阁辅弼政事。”
    “皇帝五十岁后，应当册封监国完全確定继承人，六十岁则必须册封监国，並且册封太孙。”
    “如此可最大程度地降低皇位传承带来的动盪，不因予一人之事让天下陷入危机。”
    “靖难之事，朕不希望在本朝再出现。”
    这是大明歷史上最大的教训，大明君臣对嫡长继承制的坚持，很大程度上就是担心再次出现靖难。
    如此才有了皇位传承的稳定，被朱由检正式確定为嫡长房继承制。
    內禪制、监国制是对嫡长房继承制的补充，它们將来都要写入继承礼法內。
    重製礼乐最重要的三大礼法，正在不断完善，作为君臣民共同遵行的礼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