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与主线剧情无关,时间线大概在他们都还活著、宇宙还没开始衰竭、博识尊选择成为无名客探索宇宙的某个诡异平行时空。
空间站的穹顶被调成了“黄昏模式”,暖橙色的光从透明穹顶外倾泻进来,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落在那些被擦乾净的金属桌面上。
赞达尔站在桌前,第十三次调整那束花的朝向。
花是白色的。他不知道墨尔斯喜欢什么花,但他记得墨尔斯有一次路过花店时多看了一眼——只是一眼,赞达尔就记住了。
他把花往左移了一厘米。又往右移了一厘米。然后又往左移了一厘米。
“……够了。”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看著那张被精心布置过的桌子。
桌上有两道菜。他花了三个小时做的。一道是墨尔斯上次说“还行”的燉菜,另一道是他自己觉得“应该会喜欢”的烤鱼。还有一瓶酒——不贵,但年份是他特意选的。
空间站里没有別人。
他清了清嗓子,又理了理衣领,然后拿起通讯器,按下了拨號键。
“你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传来墨尔斯的声音,带著一点“我正在全力以赴的走路”的轻微喘息:
“到了,你在哪?这扇门没开——”
“你直接推就行。我解了锁。”
墨尔斯推开门走进来,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看见了那束花。看见了那两道菜。看见了那瓶酒。看见了赞达尔穿了一件他平时不穿的白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那颗。
他停住脚步,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赞达尔,然后说:
“……你中邪了?”
赞达尔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
“那这是什么?”
“……我邀请你来吃晚餐。”
“我们之前也一起吃晚餐。上周三你煮了面,上周六我们点了外卖——”
“那是『吃饭』。”
赞达尔打断了他。
“今天是『晚餐』。”
墨尔斯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別”的、真诚的困惑。
赞达尔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先坐下来。”
墨尔斯坐下来。他坐得很端正,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目光在那束花和赞达尔之间来回移动。
赞达尔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某种非常重要的、需要被精確表达的句子。然后他开口了:
“墨尔斯,我要说一件事。”
“你说。”
“我……对你有好感。”
墨尔斯看著他,等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
赞达尔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你一直对我很好。很在意我。愿意为了我死——虽然我没让你死成。这应该是好感的体现。”
“你……就这样理解?”
“不然呢?好感就是好感,应该没有第二种理解方式吧?”
赞达尔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一条刚被捞出水面的鱼。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水。
“……我指的是,超越友情的好感。”
墨尔斯眨了眨眼。
“……超越友情是什么意思?”
赞达尔抬起头,看著墨尔斯。那道目光里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决定要不要把一封写了很多年的信递出去之前,最后確认了一遍收件人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我会在意你的视线。如果我在人群里,我会寻找你的方向。”
墨尔斯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课。
“我知道,我也是。寻找走散的朋友很正常。”
“……我会注意到你不经意的动作。你转笔的方式、你思考时会碰一下耳垂、你会把不喜欢吃的配菜拨到盘子边上——”
“这些都是人类观察的一部分。观察是一种技能,练习了自然会注意——”
赞达尔没有停下来。
“——我会觉得你的存在本身让我安心。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在。你不需要动,不需要说话,你只是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发呆——我就觉得这个空间是可以待下去的。”
墨尔斯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找话,但话没有来。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有一种『不需要再找什么』的感觉。”
赞达尔的声音低了一些,像在说自己也不太確定该怎么描述的东西:
“我以前一直觉得,活著是一件需要不断找意义的事。但你在的时候——我不用找。”
墨尔斯沉默了。
他坐在那片暖橙色的光线里,看著赞达尔,看著赞达尔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说这些的时候没有躲避,只是安静地、完整地看著他。
“……所以你——”
“我对你有超越友情的好感。”赞达尔说完了,语气平静,像在宣读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如果你觉得——”
赞达尔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见墨尔斯低下头,皱著眉,像在解一道很复杂的题。
“……我在重新分类。”墨尔斯说。
“分类?”
“嗯。我把你放在『朋友』这个类別里很久了。现在你要我换一个类別——我需要重新计算这个类別应该长什么样。”
他抬起头,看著赞达尔,表情是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防御的认真: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需要时间理解『超越友情』是什么意思。”
赞达尔看著他,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说:
“……那你理解的时候,可以看著我吗?”
墨尔斯愣了一下。
“什么?”
“你理解的时候——可以看著我吗?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转开视线。你可以一边想,一边看著我。我不会催你。”
墨尔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重新抬起目光,落在赞达尔脸上。
那一瞬间,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赞达尔这个人,他看了很多年,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熟悉那张脸的所有细节。
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重新分类”的目光里看过他。
他看著赞达尔的眉眼、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他放在桌面上微微收拢的手指、他衣领最上面那颗扣得很紧的扣子——然后忽然意识到,他確实从来没有计算过,“如果赞达尔不只是一个朋友”这个可能性。
“……你紧张吗?”墨尔斯问。
“有一点。”
“你以前不会承认自己紧张。”
“以前我也没邀请你来『晚餐』。”
墨尔斯低下头,看著桌面那束白色的花,看了很久。
“……我其实,不太確定友情和爱情的区別。在我理解里,它们的表现方式很像,比如在意一个人、想和一个人在一起、愿意为一个人付出——”
“那只是同一种感受的不同叫法?”赞达尔问。
“对。我分不清它们的界限。”
墨尔斯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赞达尔身上。
“所以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这是友情还是爱情』,你……会介意吗?”
赞达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坐在这里,在看我的时候没有转开视线,在认真思考『我该怎么定义我们』——这已经足够了。”
他伸手,把墨尔斯面前那只酒杯拿过来,倒了一点酒,然后推回去。
“你可以不著急。”他说。“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再等一会儿没关係。”
墨尔斯看著那杯酒,看著酒液在暖橙色的光线里轻轻晃动。
然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酒?”
“你上次说好喝的那款。”
“你特意买的?”
“嗯。”
墨尔斯握著酒杯,看著赞达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像你一样,清楚地定义我的感受。但你刚才说『你在的时候我不需要找意义』——我觉得我也是一样的。”
赞达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墨尔斯说,“我也不会想起『我需要拯救宇宙』这件事。我只知道你在,我们在一起吃饭,窗外的星星在转——別的都不太重要。”
他顿了顿。
“如果这叫爱情,那我可能是確实爱你的。”
赞达尔没有说话,他的耳尖已经完全红了。
他低头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被呛得咳了两声。
“……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
“……你的耳尖红了。”
“我知道。”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尖都会红。”
“我没有说谎。”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赞达尔抬起头,看著墨尔斯。
那道目光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像刀刃一样锋利的、被酒精和黄昏光线浸透的坦诚。
“——因为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吻一个人。”
墨尔斯愣住了。
他看著赞达尔,看著那张在暖橙色光线里微微泛红的、带著一点无奈的、像是终於说出了一直没敢说的话的脸。
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可以现在想想怎么回应你吗?”
“可以。”
“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我刚才说了——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墨尔斯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那杯酒,看著酒液里倒映的暖橙色灯光。
他的嘴角在微微动。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像一扇门正在慢慢打开的声音。
“……那等我喝完这杯。”他说。“喝完这杯,我应该就能回答你了。”
赞达尔点了点头。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没有喝,只是握著,放在嘴边,像是需要用那个动作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墨尔斯也没有喝。他握著那杯酒,看著赞达尔,安静地看了很久。
在暖橙色的光线里。
在白色的花旁边。
在空间站的穹顶下,星空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
然后墨尔斯放下酒杯,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確认一件他刚刚才想明白的事:
“我觉得,我可能也不是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我只是以前没有允许自己往那个方向想。”
赞达尔看著他。
“——那现在你允许了吗?”
“嗯。”
墨尔斯站起来,走到赞达尔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是对面,是旁边。
他看著赞达尔,然后说:
“……我还没有学会怎么爱一个人。但我愿意学。”
赞达尔转过头看著他。
那道目光很安静。像一个人终於等到了一场他等了很久的雨。
“……那我可以教你吗?”
墨尔斯想了想。
“……可以。”
然后他补了一句:
“但是不能太难。我学得慢。”
赞达尔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是一种更轻的、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的弧度。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墨尔斯放在桌上的手指。
“……那我们慢慢来。”
——噠噠噠。
赞达尔的手僵住了。
空间站的某扇通风管道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然后盖子被从里面推开,一张脸倒掛著探出来——是阿哈。
“哎呀——阿哈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墨尔斯没有回头。他只是看著赞达尔,然后说:“……你为什么不锁通风管道?”
赞达尔的声音是沙哑的:
“谁会锁那东西。”
“阿哈不用开锁——”阿哈从通风管道里翻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轻巧地落在地板上,“阿哈只需要找到一扇没锁的门,然后从通风管道爬进去——”
祂停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花,看了看那两道菜,看了看他们快要碰在一起的手指,然后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阿哈懂了!你们在进行——交——配——前——的——仪——式——”
墨尔斯没有理祂。他看著赞达尔,声音有一种“我们已经习惯了”的平静:
“……我改天再来。”
“改天是哪天?”
“等我把空间站的通风管道全焊死的那天。”
赞达尔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
“……我帮你焊。”
阿哈站在桌边,看看墨尔斯,看看赞达尔,然后咧嘴笑了。
“阿哈可以帮忙焊。阿哈焊得很快——但阿哈有一个条件——”
墨尔斯终於转过头看著祂。
“什么条件?”
“下次你们进行这种仪式的时候——要邀请阿哈来旁观——”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赞达尔,你家还有没有別的空间站?”
“有。但每一个的通风管道可能都有阿哈。”
“……那我们就去一个没有通风管道的地方。”
“什么地方没有通风管道?”
墨尔斯想了想。
“……地狱。地狱没有通风管道。”
赞达尔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跟你去。”
墨尔斯低下头,看著赞达尔仍然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这一次,他主动把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了赞达尔的手背上。
“……好。”
阿哈站在旁边,看著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阿哈不打扰你们了——阿哈先走了——但阿哈会记得回来的——”
阿哈倒著走,几步就退到了通风管道旁边。
然后祂一翻身,钻进了通风管道,消失在黑暗中。
空间站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黄昏的光线、白色的花、那两道已经有点变凉的菜、一瓶被打开的酒——和两只轻轻叠在一起的手。
墨尔斯看著赞达尔,然后说:
“……祂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觉得对吗?”
“哪句?”
“我很幸运。”
赞达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著墨尔斯。
“……我觉得,我也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