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且更致命的是，所有的高境界妖物也都纷纷动了。
    下到元婴化神，上到窥虚洞真启元，齐刷刷发动了进攻。
    它们的术法，没有人族那般精妙绚烂。
    但一时间也是五光十色，耀目异常。
    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混沌的顏色。
    並裹挟著恐怖的毁灭气息，向城墙轰然压下。
    霎时间，清脆的崩碎声接连响起。
    不光之前的裂纹开始扩大，更出现了不少新的裂纹。
    形势，一时间变得岌岌可危。
    不过也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越的声音骤然响起。
    犹如冰泉破空，穿透了震天的轰鸣与嘶吼。
    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镜花水月，光映万剑。”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一种冷冽而通透的力量。
    眾人猛地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柳清眉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了城墙上最高处的塔楼顶端。
    月白色的战袍迎风翻飞，好似振翅的白鹤。
    此女的面色，依旧清冷平静。
    双手正捧著一柄通体莹白玉如意。
    这玉如意，约莫一尺来长。
    通体剔透无瑕，內部隱隱有青色的光晕流转不息。
    然后在其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十六位府主也同时动了。
    安舜、虬髯大汉、威严老妇、以及其余的府主们，各自面容肃穆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柄顏色各异的玉如意。
    有的青翠如竹，有的沉黑如铁的，有的赤红如火……
    十六柄玉如意的顏色，各不相同。
    但制式却完全一致。
    每一柄都散发著与柳清眉手中那柄同样深邃的灵光。
    就见他们齐刷刷地將玉如意高高擎起，口中同声喝道：
    “镜花水月，光映万剑！”
    “轰……”
    十七道灵光从那些如意中同时冲天而起。
    如同十七条光龙在空中交匯，盘旋。
    等匯聚到城墙正上方最高处，骤然凝结成一颗耀目的光球。
    最后，猛地向下坠落。
    注入了那面已经布满了裂纹的金色阵幕之中。
    霎时间，整面光幕猛地一震！
    紧接著，表面便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泽。
    骤然变得光滑、平整、明亮。
    犹如一面被研磨到了极致的巨大铜镜。
    將城外所有妖物的身影都清晰地映照在其中！
    仿佛整片战场都被收入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之中！
    而就在那镜面光泽达到最盛的剎那，无数道剑气激射而出！
    有的细如髮丝，却锋利无匹。
    有的粗如手臂，携带雷霆之力。
    还有的呈直线穿透，更有的绕行弧线状切割。
    而每一道剑气的源头，都是阵幕上某处映照出的妖物倒影！
    这些妖物的身姿被镜面捕获，定格。
    然后被转化为一道致命的剑光，原路反射回它们的本体之上！
    “嗖嗖嗖嗖嗖……”
    一时间，剑气的呼啸声如密集的箭雨划破长空。
    在城墙之外，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那些元婴、化神、窥虚境的妖物们，首当其衝。
    剑气穿透了它们的护体妖气，坚硬的外壳与鳞甲。
    妖婴直接被就此粉碎，化为虚无。
    眨眼间，几乎是尽数死绝！
    至於洞真境的妖物，也是损失惨重。
    死的死，伤的伤！
    於是短短几息之內，冲在最前面的那一片妖潮便几乎被清剿一空。
    数不清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下方的血肉沼泽之中。
    使得那暗红色的泥泞又厚了一层。
    唯有那些启元境大妖尚且能坚持，但也是显得狼狈至极。
    一身护体妖气被打得稀薄黯淡，浑身颤抖。
    “破了！妖潮被破了！”
    “是大阵的变化！这大阵原来还有这等变化！”
    “哈哈，那些畜生终於知道厉害了！”
    “杀得好！杀得好啊！”
    “今日定要把这群畜生全部杀光！”
    见此情形，城墙上登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修士们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光彩。
    方才那种濒临绝望的压抑，在这一刻被尽数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振奋！
    有人激动得挥舞著法器大声吶喊，有人与身边的同伴击掌相庆。
    还有的人，乾脆仰天长笑。
    只是，当中也有许多人並没有笑。
    这当中，也包括陈阳。
    眼下这法阵消耗灵石的速度，比方才第一重状態时怕是快了將近十倍！
    这镜花水月、光映万剑的变化固然威力惊人不假。
    但每一道剑气的射出，都需要海量的灵力作为支撑。
    每一息都在疯狂地燃烧著灵石储备！
    须知，这座太乙分光阵乃是上古时期的法阵。
    在那个时代支撑这样的大阵运转，动用的都是极品灵石乃至仙灵玉。
    那等品阶的灵石中蕴含的灵力，比普通灵石高出百倍千倍不止。
    自然能支撑得起这种级別的变化。
    可如今玄界之中，极品灵石已是凤毛麟角。
    仙灵玉这东西，更是近乎绝跡。
    而这座大阵，从头到尾都是用普通灵石堆起来的。
    所以即便赤霞城搜颳了落霞州四分之一的灵石储备，又能撑得住多久？
    而城外的妖潮，则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那些被剑气绞杀的低级妖物们，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后方的高级妖物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启元境的大妖亦是没有退出火线的意思！
    “它们……居然连高阶妖物也捨得牺牲！”
    “这些畜生是彻底疯了吗？”
    “天啊，我没看错吧，现在已经有启元境的大妖开始陨落了！”
    “疯了，真是疯了……如此一来，城中准备的灵石还够用吗？”
    “它们……它们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吗……”
    见此到这恐怖的一幕，欢呼声渐渐消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惊骇与恐惧。
    修真之路，在任何界面都不是好走的路。
    不论是人是妖，能修炼到元婴境便已是颇为不易。
    不知要歷经多少艰难困苦，多少次生死边缘的徘徊。
    若是能到化神境，已经可以算得上天命所归。
    放在任何一处宗门都是被精心培养的中坚力量。
    至於窥虚、洞真、启元、渡劫——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背后都是数百上千年的苦修，无数天材地宝的堆积。
    以及，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侥倖！
    所以人族修士这边，对自己的性命都是极为珍视的。
    但妖族，並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