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静静地看著东方玄,沉默了良久。
脑中则是在飞速转动。
杀,还是不杀?
若论道理,自己三人的確是被其挟持进了白虎之墓。
一路上虽说没有直接加害,用心却也未必良善。
事成之后会不会翻脸灭口,在常理上是谁也说不准的事。
仅凭这一点,杀了也不算冤枉。
不过,此人终归是仙府客卿。
纵然仙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统领全域的至高存在。
但在中域之地依然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若视作宗门,乃是天下第一大。
杀一个仙府客卿,怕是会牵动什么不好的因果。
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
还有一点,此人的性子倒是挺对自己胃口。
修真界中,尔虞我诈之辈见得多了。
油嘴滑舌之徒也见得多了。
可像东方玄这种精明至极、却又能在关键时刻坦荡认栽的人,还真不多见。
再有最重要的是,就是所谓的『英雄相惜』。
当然,陈阳並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
同样也不认为对方算英雄。
但这种『底牌颇多』、『可跨阶挑战』的属性总是一致的。
这极为难得,可谓是万中无一。
就这么给灭了,未免过於可惜。
好像是抹杀了令一个自己一样。
“前辈多虑了,你我之间本无死仇,虽然有挟持之举,却也曾帮晚辈解决了追兵的大麻烦。另外前辈之前所承诺的事成报酬,別人不信,陈阳倒愿意相信是真的。”
沉吟了半晌,陈阳驀然一笑。
语气十分温和的说道。
而东方玄闻言,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光棍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喜。
但很快,又变得有些狐疑。
“陈小友的意思是不杀贫道了?好极好极!只是……陈小友当真不计较贫道挟持之事?这可不像是一般修士的作风。”
“计较自然是计较的,陈某又不是圣人,如何能当做没发生?不过一码归一码,前辈挟持我等这是事实,但替陈某解决商会的追兵也是事实。两相抵消,倒也不必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更何况这一趟白虎之墓也算是让陈某涨了见识,也让这位老人家有机会真正的活动筋了骨——单从星匣这里说,倒还要感谢前辈才是。”
“这……陈小友这心胸,贫道佩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厚报就不必了,前辈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只需履行先前的承诺就是了。”
“先前的承诺?”
“是的,前辈转头,看看那是什么?”?
陈阳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祭坛的方向。
那里,正是前任花王粉身碎骨之处。
按说自爆元婴后,肉身早已化作了齏粉。
不可能有任何剩余。
就连储物戒指都留不下来。
但眼下,却正有一物在那闪烁著幽幽的银光。
那是一截骨头。
约莫手臂粗细,三尺来长。
通体呈银白色,表面隱约可见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犹如天然生成的符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散发著一种凌厉无匹的气息。
与之前感受到的白虎煞气一模一样。
却更加纯粹凝练,更加强大。
“这是……白虎剑骨!那老东西,竟然已经將剑骨装在了自己身上!怪不得粉身碎骨之后,唯独这截骨头留了下来!””
东方玄顺著陈阳的目光看去。
只一眼,便浑身一震!
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旋即,快步上前。
小心翼翼地从废墟中捧起那截骨头。
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百年谋划,无数付出,九死一生……
为的就是此物!
可如今,却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势在必得的心情。
於是沉默了片刻后,东方玄忽然转身。
將那剑骨递到陈阳面前。
“陈小友,此物理当归你。”
“哦?前辈这是何意?”
“贫道虽然贪,但还不至於没脸没皮到这种地步。今日若非陈小友这匣子……哦不……如果没有这位匣老前辈,贫道早已死在那两任花王手里不知多少回了。这剑骨,按理就该是陈小友的。贫道若是还覥著脸要,又岂能说得过去。”
“前辈误会了,从一开始陈某就对这东西没想法。此物,对於陈某来怕是说没什么大用。”
“没什么用?陈小友,贫道知你远非寻常修士可比,就算是有些渡劫境修士一路走来大概都没有小友的运势。只是,话莫要说得太满。小友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白虎剑骨!真灵白虎最珍贵的骨头!此刻可以炼製成传说中的白虎魂锥,专伤神魂!只要用的机会得当,渡劫境也一样无从抵抗!”
“前辈说得这些,陈某自然相信。只是眼下来看陈某的命数十分特殊,一直一直在奔波之中无法停顿,根本没有时间炼製什么法器。这剑骨虽好,对陈某来说却只是镜花水月,看得到摸不著。与之相比,眼下陈某更愿意要一些更適合、更实际的东西。毕竟旅途如此凶险与漫长,还是先顾眼下的好。”
听到对方这么说,陈阳自然是微微有些心动。
专伤神魂,渡劫境也无法抵抗?
这確实是好东西。
然而,眼下却是没什么意义。
“那陈小友的意思……莫非是让贫道用別的东西来换这剑骨?”
“正是,前辈为了此物谋划百年,付出无数。如今东西就在眼前,想必也不愿意就此放手。既然前辈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就给陈某一些眼下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样一来,前辈得偿所愿,陈某也有所获,岂不是两全其美?”
“小友之心胸,贫道佩服!说实话,这魂锥对贫道来说的確有大用,远不止单纯提升战力那么简单,这还涉及到一桩往事以及一项前谋,如果说起来就话长了……总之既然陈小友愿意成人之美,贫道自然也不会吝嗇。”
东方玄看著手中的剑骨,又看了看陈阳。
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
沉默了半晌,才有些感慨的长嘆一声。
继而伸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
取出了一枚玉简。
那玉简通体呈青白色,温润如玉。
表面隱隱有寒气流转。
刚一取出,周围的温度便下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