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稳住了人心。我到任时，京西的干部队伍士气低落，不敢干、不愿干、不会干。一年来，通过查处何进、宋致远、刘凌等违纪违法案件，通过建立旧城改造监督组、推行程序联动机制，京西的干部开始动起来了、干起来了。”
    “二是解决了一批老大难问题。旧城改造补偿款拖欠三年，全部发放到位；长合钢铁改革方案卡了三年，合同签了、设备更新了、產能恢復了；安置房建设拖了三年，第一批六栋楼主体结构已完工。”
    “三是初步建起了制度框架。自查自纠、程序追责、联合监督，这些制度虽然不是万能的，但京西的干部知道了一个道理——规矩不是掛在墙上的，是要执行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些。
    “第二，京西这一年还有什么没干完。也有三件事......”
    后面的ppt隨著他的匯报，一页一页被翻著。
    视频中的领导，偶尔会用笔记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听陈青的匯报。
    “第三，京西下一步怎么干。还是三件事。”
    “一是把经济搞上去。年底gdp进前四是硬指標，不讲条件。二是把干部带出来。年轻干部掛职、轮岗、培训，形成梯队，为京西长远发展打基础。三是把制度立起来。让干部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靠的是制度，不是人。”
    “以上的工作，是我在京西一年的主要工作和对未来两年工作的思考，请领导斧正，便於我下一步的工作开展。我的匯报结束。”
    说完，陈青站起来，对著视频方向先鞠了一躬，再对著现场的省委常委们微微欠身。
    他的匯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屏幕上，高层领导並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侧身对身边的人低声说著什么。
    大约一分多钟后，领导点点头，这才转过身来看著视频方向。
    “陈青同志，你在京西一年，干了不少事。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京西的变化，是因为你个人能力强，还是因为制度起了作用？”
    陈青没有犹豫。“领导，京西的变化，不是因为我个人能力强。是因为我来之后，把不合適的人换掉了，把不合理的制度改掉了，把不敢干的人推了一把。如果没有省委省政府的支持，没有京西干部的努力，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
    高层领导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又问了几个具体问题——长合钢铁的改革模式是否可以复製、安置房的资金如何保障、年轻干部培养的具体做法。陈青一一作答，不夸大，不缩小，有一说一。
    最后，高层领导说了一句。“陈青同志，你在京西的工作，方向是对的，成效是明显的。希望你坚持现在的工作方向，把京西的干部队伍建设放在第一位。干部队伍强了，京西的事就好办了。”
    陈青站起来。“谢谢领导。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视频会议结束后，林绍良把陈青留了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林绍良主动走到陈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陈青，刚才的匯报，领导很满意。但我有几个问题，想单独跟你聊聊。”
    陈青坐直了身子。
    “第一，你刚才说，年底gdp进前四是硬指標。你有多少把握？”
    陈青想了想。“七成。”
    林绍良看著他。“七成？不是十成？”
    “林书记，我说十成，您也不会信。京西的问题积累了这么多年，一年能追到第五，已经是极限了。进前四，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市场好、项目顺、干部不鬆劲，三者缺一不可。我有七成把握，是因为这三条我都不敢保证百分之百。”
    林绍良沉默了片刻。
    “第二，你刚才说，要把干部队伍建设放在第一位。这一点，上面很认同。但我提醒你一句——干部队伍建设是长远的事，经济增速是眼前的事。眼前的事干不好，长远的事就没人听你的。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陈青点了点头。“林书记，我明白。”
    林绍良点点头。
    “陈青，我从海市来长合省，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来？我说，这当然是组织安排。”
    “但说实话，我对长合省的经济增速是不满意的。你在京西，经济增速从第七到第五，是不错。但第五和第七，在省里的排名上差了两个位次，在老百姓的感受上，差別不大。老百姓关心的是收入涨没涨、就业稳不稳、日子好不好过。这些东西，靠排名说不清楚。”
    他转过身来，看著陈青。
    “所以，我不只看排名。我看的是实实在在的变化。长合钢铁的工人工资涨了，安置房的老百姓看到了新房子，开发区的企业多了几家。这些，比排名重要。”
    陈青站起来。“林书记，我记住了。”
    “好。你回去忙吧。京西的事，你放手干。经济上需要省里支持的，直接找我。”
    从省委大院出来，陈青上了车。
    陆凡回过头问道：“陈书记，回市委吗？”
    “回。”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
    陈青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子里转著林绍良刚才说的话。
    看来，这位从海市来的省委书记，他的想法与很多人不一样，对经济决定前途的定义似乎有些根深蒂固。
    这是否有偏差，他无法判定。
    今天的工作匯报，陈青没有感受到紧张和难以回应，反而是林书记的话让他感觉打开了一扇新的窗。
    这扇窗外的阳光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的，虽然同在一片天地之下，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他需要时间好好调整，认真考虑。
    一年的工作匯报，他回到京西市委没有和任何人谈起具体的內容，也没人敢询问。
    陈青的工作似乎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但陆凡感觉到陈书记似乎话少了一些。
    十月初，前三季度的经济数据出来了。
    白世昌把报告送到陈青桌上时，表情比上一次轻鬆了不少。
    “陈书记，前三季度gdp增速虽然还是全省第五，跟第四的差距从上半年的零点三个百分点缩小到了零点一个百分点。不到一个亿的產值差距。”
    陈青看完了报告，没有说话。
    “陈书记，第四季度再加把劲，进前四应该没问题。”白世昌补了一句。
    陈青抬起头，看著白世昌。“白市长，不要用『应该』这个词。年底结帐的时候，我要的不是『应该』，是『保证』。第四季度的指標再拉一拉，把全年的衝刺方案做细，落实到每一个区县、每一个部门、每一个项目。”
    白世昌点了点头。“我回去就安排。”
    陈青的工作节奏更快了。
    第四季度的经济衝刺方案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各区县签了军令状，谁掉链子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