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摩托罗拉代工订单的消息传出去。
整个珠三角的製造圈子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巨石。
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摩托罗拉有三款在中国市场卖得最好的机型。
其中两款的外壳模具和电池封装,全部依赖崑崙旗下的代工厂。
供应链一断,库存撑了不到两周就见底了。
各地经销商的电话打爆了摩托罗拉大中华区的总机,催货催得嗓子都哑了。
史密斯在深圳办公室里摔了一整套咖啡杯。
碎片溅得满地都是,秘书嚇得躲在门外不敢进去。
他当天就打了越洋电话回芝加哥总部,扬言要动用摩托罗拉全球法务体系,把崑崙告到破產清算为止。
龙建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南方几个工厂的產能调配方案。
听完之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法务部的人半年前就把所有合同条款,翻来覆去研究过了。
违约金该付多少,按哪个条款计算,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钱打过去的那天,龙建国让財务部把转帐凭证复印了一份,用快递寄到了摩托罗拉大中华区的办公室。
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乾乾净净,规规矩矩。
你要打官司隨便打。
崑崙养著的法务团队,每年光薪水就烧掉几千万,总得给他们找点活干。
国內那些做手机的同行全看傻了。
这个行业里从来都是外资指哪打哪,本土企业夹著尾巴求活路的戏码。
什么时候见过国產厂商主动掀桌子,还把桌子掀到对方脸上去的?
几个原本跟崑崙没什么来往的本土品牌,私底下开始托人打听龙建国的路子。
虽然嘴上不说,但態度已经变了。
以前看崑崙是个暴发户,在下沉市场捡剩饭吃。
现在看崑崙,是个敢跟老虎掰腕子的狠角色。
这天夜里,龙建国还在办公室。
桌面上铺满了各地送上来的销售报表和工厂產能分析。
数据密密麻麻的,换个正常人看上半小时就头昏眼花。
他从下午两点看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没挪窝,脑子依然转得飞快。
每一列数字扫过去,结论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跳出来。
老赵推门进来的时候,端著一碗热汤麵。
面上臥了个荷包蛋,葱花撒得碎碎的,冒著热气。
“老板,吃点东西吧。”
老赵把碗搁在桌角,唯一一块没被文件占满的空地上。
“都十点了。”
龙建国搁下笔,用指节揉了揉眉心。
“南方的厂子情况怎么样。”
“很稳。”
老赵靠在门框上。
“停了摩托罗拉的单子之后,產能全部转给了小灵通,每天出货量还在涨。”
“不过另外几家外资好像有点慌了,诺基亚那边私下联繫过来,想探探咱们的底。”
龙建国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咽下去。
“告诉他们,崑崙不搞一刀切。”
“谁惹事收拾谁,其余的安分守己,就井水不犯河水。”
“明白。”
老赵应了一声,看著龙建国三两口把面吃了大半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老板,您这身板真是铁打的。”
“底下几个副总全熬不住回去躺著了,就你一个人还在这儿扛。”
龙建国笑了一下没接话。
总不能跟老赵说自己的精力来源,是系统给的淬体丹。
“明天上午,把核心高管全部叫齐。”
他擦了擦嘴,把碗推到一边。
“什么安排?”
“供应链的底盘铸好了,现金流也起来了。”
龙建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深夜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著。
“不能一直蹲在低端市场里。”
“该往上走了。”
第二天一早,会议室。
高管们鱼贯而入,一个个眼窝发青嘴唇发白。
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节奏把每个人都榨得差不多了。
坐下来之后,有人端著茶杯发呆,有人偷偷打哈欠。
唯独坐在主位上的龙建国,脸色红润目光锐利,整个人透著一股能把墙看穿的精神头。
几个高管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
这老板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都醒醒。”
龙建国指节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的脊背都绷直了。
“小灵通这一仗我们贏了。”
“帐上的现金流比预期还好。”
“但你们心里要有数。”
龙建国直接切入正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小灵通吃的是政策红利和价格差,这玩意儿活不过五年。”
“等外资把gsm网络覆盖完成本打下来,小灵通就是死路一条。”
老张点了一下头。
“技术叠代是客观规律。”
“谁也挡不住。”
“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五年里,把自己的高端智慧型手机做出来。”
龙建国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碾过去。
“孙磊在硅谷那边搞底层架构研发,已经有了实质性突破。”
“现在国內这边必须跟上。”
“我要在国內建一个顶级的软硬体整合中心,把硅谷的技术和我们手里的供应链彻底打通。”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
笔尖落在白板上吱吱地响。
“盘古计划。”
“老张,你牵头。”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两年之內,我要看到第一台完全由崑崙自主设计,自主生產的高端手机样机。”
老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在技术口乾了大半辈子,对这件事的难度,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
“龙总,这个目標太激进了。”
“高端机的晶片,作业系统,屏幕,每一项要求都极高。”
“我们有代工厂不假,但精密製造的水平,跟外资比还差著几条街的距离。”
“达不到就去追。”
龙建国声音硬了起来。
“去学,去买,去挖人。”
“我砸进去几百亿买下那些厂子,不是让它们永远停在组装车间的水平上。”
“你转告每一个厂长,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必须投进技术升级。”
“做不到的,换人来做。”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往前压了几分。
“外资想用技术壁垒把我们困在低端市场里,慢慢饿死。”
“我们唯一的路,就是用钱把这堵墙砸穿。”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高管们齐齐应声。
疲惫归疲惫,但被龙建国这股劲头一衝,血又热了起来。
散会之后,龙建国把老张单独留下来。
两个人关著门谈了三个多小时,从研发中心的选址到核心团队的人选。
从设备採购清单到跟硅谷那边的协同方案,每一个细节都掰碎了揉烂了反覆嚼。
老张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有点发软。
他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龙建国已经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了下一份文件。
姿態端正,目不斜视,像一台永远不会过热的机器。
老张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老板到底是什么做的。
龙建国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色。
他知道自己逼得很紧。
底下的人,已经在极限边缘了。
但他没有余裕慢慢来。
歷史的车轮从不等人。
他必须在特定的节点到来之前,把崑崙的底盘彻底铸死。
错过窗口期,再想追就来不及了。
他拿起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
力透纸背。